
内容:
《印尼西加里曼丹华人史》26:
第三篇:《追忆风云》篇 3:前言 2
第3节.山口洋茉兰蒂大屠杀
2013年1月18日,我们在山口洋采访了茉兰蒂惨案幸存者阿田芳胜。阿芳,现年67 岁,客家人,一家有十一姐弟,除了逃出来的五兄妹外,其他与父母同受难被烧死被残杀了。

山口洋远景
1964年年轻的阿芳在外乡工作,参加进步农村青年组织。1965 年九卅事件发生后回到家乡茉兰蒂村。在家几个月后,警长叫阿芳准备好衣服,明天要带他去Ngabang。阿芳知道不妙,要逮捕他了,阿芳连夜逃走。正因阿芳逃跑才免了杀身之祸。从孟嘉影BENGKAYANG走路去马云MAJUNG 得花4小时,从MAJUNG 去茉兰蒂MELANTI也需5小时,阿芳的故乡就是在MELANTI ,那里有二十多户人家,住家是连在一起的长屋也是店面,前堂全打通户户相通,一个最惨无人道的屠杀华人的历史事件就是在这里开始的。
马云、茉兰蒂有三个警察,警察长是达雅人。当时华莪孟嘉影一带谣言纷纭,每天都可听到烧杀抢事件发生的可怕传闻,警长便利用人心惶惶之际对马云人说:“我带你们到茉兰蒂村,如果你们在马来人或达雅人乡村有相熟的,你们可寄宿在他族的家,比较安全,暂时逃避一下,平静了再回来。但是你们带着贵重的金钱不安全,先托我放,平静后再拿回去。”人们相信了他的花言巧语,别无选择,以为事件最多一两个月会平息,便纷纷拿出金钱托付他保管。
三个军警带着三百多位马云人走了五小时路,到了阿芳的故乡茉兰蒂村,便把他们分配到茉兰蒂村人家中住。十多天后,军警长开始安排要投亲靠友的到他办公桌登记,据警长说是由当地达雅人来带华人村民们去安全的村庄。每天都有几家人被达雅人带出去,几批人带了几个晚上,茉兰蒂华人都以为先安排去的已经平安到达了目的地,大家都安心地等待轮到自己。
就在这时却从一位有良心的马来人口中偷偷传出骇人听闻的秘密,原来这假慈悲的警察长是阴险狡诈的,他想把马云人委托给他的金钱占为己有,为了灭口,他把已登记名单的家庭一家一家的叫屠夫带出去,这些华人还高高兴兴地去赴死,在人不知鬼不觉的完全没防备的情况下,在路上就被宰杀了。
听到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后,他们才吓了一跳。太晚了,这时已经上百人遭到毒手了。接着恶狼要带他们下一批已登记好的家人时,没人要去了,谁要去送命?这时这毒狼知道阴谋披露了,他恼羞成怒,叫来达雅人包围茉兰蒂店铺,并强行把茉兰蒂店门关起来,这时人群马上乱了起来,逃的逃,四下乱窜。警长下令点火,把整个茉兰蒂村烧得通红。被关着的就被烧死了。逃出来的被一群达雅人追着砍。有三姐妹父母被砍了,她们被达雅人抓回去当老婆。有一个小孩受伤晕过去,醒来时他看到周围血淋淋的尸体,他极力爬到附近乡村,刚好是他姐姐被达雅人抓去做老婆的乡村,他姐姐听到有受伤的男孩,她马上去看,原来是他弟弟,姐弟抱头痛哭。
阿芳十二岁的妹妹和两个弟弟,在混乱中迷迷糊糊在一位白发老人引导下,经过河岸边直跑马来乡村,到达马来乡村办事处停下来,这时老人也不见了。三姐弟不知所措在哭泣,弟弟才几岁还小,后来两个弟弟被人带去山口洋分别被人收养,妹妹被马来人收养。
阿芳在打烈被捕后,形势有所放宽,较自由。有一次被叫回监狱报到,阿芳一走了之,到处流浪,生活无着落。阿芳很想知道父母被杀戮后弟妹情况究竟如何。80年代他有一份较稳定的开车工作后,才回到孟嘉影去找寻,幸运地找到幸免于难的妹妹。妹妹长大后,与另一村的马来青年结婚,现有了孩子,生活稳定。90年代后,阿芳在砂拉越向一位马来人打听到弟弟的下落,并与他取得了联系。现在在外岛也有了稳定的生活。只有一个弟弟,直到现在还没找到,阿芳说在有生之年还要继续找寻他弟弟,最近坤甸每逢有人打电话联系阿芳,说有人要与他见面,阿芳总猜想这个人也许是与他弟弟有关。阿芳非常希望能见到失踪几十年的弟弟。他说:“虽然我们家破人亡,但我们还有幸活着,祝愿我们兄弟总有一天再团圆。”
这恶毒的沾满华人鲜血的冷酷杀手,为屠杀华人立了大功,苏哈多给了他升官发财的机会,甚至他的子女也为此沾了他父亲的光。
第4节.本冬(Betung)桥大屠杀
范昌,56岁,甘北(Kampet)人,老家是过去万诸记的一个乡村,现在在山口洋开熟食店。我们刚好在他的餐馆吃饭。听说他家人也是难民,我情不自禁地与他谈起家常。他说:
九卅事件发生时范昌还未出世,当时甘北的一部分华人被绑着带到大理村(DARIT)的BETUNG 桥上。马来人为了向军人和达雅人示好,他们把被绑着的一群华人赶到桥上一个个杀掉。十五岁以上的小孩、男人全杀,范昌的叔父伯父一家十多人全被集体屠杀了,另一部分的男人被达雅人绑着,带到万诸记的另一地区也全被杀害。
有一位马云人名叫加辉手被绑着,带到半路他拼命挣脱绳子后成功乘机逃生。还有一位马云人叫阿必,在下打烈的吊桥上,一批人过桥被砍死踢进河里,他是最后被砍的一个人,当砍的时候他稍微蹲下,刀从肩上砍下,受伤了,他顺势滑进河里,侥幸逃过一劫。他在漂浮着尸体和染成红色的血河里,保持清醒,最后在河的下游,悄悄地爬上岸,逃到山口洋,跟着人来到坤甸Sungai Raya,一直住在那里,并有了孩子。阿必是被砍杀但侥幸逃活的见证者之一。可惜他于2013年1月20 日去世了。
第5节.亭大阪屠杀案
1968 年,西加里曼丹三发(Sambas)县亭大阪(Timtapan)村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屠杀华人一家的案件。受害者郭妙英的丈夫刘克鸿向我讲了亭大阪村屠杀事件的真实经过:
1968年,印度尼西亚西加三发县属下有一个小村庄叫亭大阪(Timtapan),村里大多数是马来族人,华人只有几间罢了,隔好远才有一家。马来人以割树胶为生,华人有的从商,有的也割胶。刘克鸿和妻子郭妙英住在河边做收胶汁生意。当地居民把割好的树胶汁卖给他,他把收集的树胶汁加入化学原料使树胶汁凝结,再碾成一块块,晒干后就可出卖给附近市镇的树胶商。刘克鸿一家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在村里人缘不错。他们虽不同种族,但都能和平相处,安居乐业。
刘妙英有五个孩子,大女儿郭良芳21岁,二女儿20岁,第三的男孩18岁,第四女儿5岁,最小的只3岁,除了18的男孩外全是女孩,生活过得很美满。
他们一家人无事不出门。因为如果孩子们上学去卡陵(Galing)镇很远,而且要划船,去斯古拉(Sekura)镇更远,家里收胶又很忙,所以他们都在当地就读。家里还有一个刘克鸿的哥哥刘锡鸿,妻子去世了,他的儿子在新加坡工作。但在儿子催促下,他也决定尽快去新加坡与孩子同住了。
在他们屋子后边住着一位高大的退伍军人,经常和当地军警一起到郭妙英家突击检查。有一天刘克鸿卖树胶拿回很多钱,军警知道了便去他家,说:“这儿发现有印共,他们是坏分子,每到一处都烧杀抢,你们离市区很远,很难保护你们,限你们两个星期内必须搬家。”
刘克鸿怕发生事情,于是赶快去比较近的卡陵镇找屋子,又碰到了这军警,他满脸奸笑地对刘克鸿说:“你们可以不用搬家了,只要你们拿出一笔钱来就行了。”刘克鸿知道军人要敲诈他们,便和妻子商量,若拿出这一大笔钱很不值得,又怕得罪了军人,便想搬到远离这军人的三发去。于是刘克鸿乘船到三发找租屋,就在三发亲戚家住宿。
1968年的一个夜晚,刘克鸿不在家。他家本来有十多个工人住宿,但那一晚却没有一个工人回来。但他们并没怀疑这是发生事件的征兆,可能军人有意先通知疏散他们的同族工人。
半夜两点有人敲门,郭妙英从门缝看到有一个军警和屋后的退伍军人,便赶快开门让他们进来坐下,然后泡咖啡给他们喝。就在这时突然军警伸手向妙英讨很大数目的钱,妙英说没这么多钱,军警就大发脾气,把他们全家人用绳子捆了起来塞住嘴,拖到小汽船上,载到对面一片漆黑的河边。其中有一个塞着嘴的女孩的布脱掉了,她立刻张开口大喊救命。附近有马来人捕鱼,听到救命的喊叫声不知发生什么事,便划船过来救他们,军警举枪警告,叫他们离开,再前进就开枪,马来人听到威胁声才知道是军人就吓跑了。在黑暗中,军警像疯一般乱砍,刘锡鸿的胸口中了一刀,绑着的绳子也砍断了,他知道自己受伤很重逃不了,马上解开旁边男孩的绳子。这时军警一个个地把人拉到船沿就砍,然后把人推进水里,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刺破漆黑的天空。刘锡鸿乘被砍者咚咚落水的混乱声中,把18岁的侄儿推进水里,他游到岸上草丛中躲了起来。刽子手杀完了人,发现少了一个。因为解脱下来的绳子,掉落在汽船上。他们打手电筒在黑暗的岸边寻找了一阵,结果没找到便走了。家里还有一个在摇篮里的3岁小妹妹,已经被友族乘军人押着郭妙英一家离开之际抱走了,幸免了一场灾难。听说后来军警还到回克鸿家察看有没有遗漏的。这18岁的男孩因为很少外出,因此走不出家乡的路,第二天他又游回村里。他没回家,因为他知道跟军警一起屠杀他们一家的是他们屋后的退伍军人。他跑到村长家,村长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好心的马来族友人去卡陵镇找到他的亲戚,亲戚用小汽船驶到村长家,见到这位幸存者。这位男孩还活着的消息,传到卡陵镇军警处,于是他马上发出戒严的命令,谁都不准出入。这军警来到村长家,连同这位克鸿的亲人一起,把两人带到卡陵镇关进拘留所。
刘克鸿听到他家发生屠杀案,非常伤心想回家看个究竟,找回一家人的尸体,他还不知道儿子已被监禁在警局。当他经过卡陵镇码头上船回亭打板的时候,被那杀人的军警看见了。他跑过去从背后用铁链敲打刘克鸿的头,他马上晕倒了,被这军警拖到扣留所,把他和他儿子及亲戚三人监禁在一个狱房。没人知道在警局监禁着三个华人。
杀人案引起了斯古拉华族的不满,他们到区长那儿要求村长调查这件血案。区长不得不去卡陵镇调查,释放了他的亲戚,就是不放他们父子俩,说为了保护他们,把父子俩解到斯古拉监狱。斯古拉人知道后马上送饭给他们吃,但是第二天他们再去送饭的时候,父子俩又不见了。于是斯古拉人到处去找,结果才知道他们已被监禁在三发市。
三十多个亭打板和卡陵镇的马来人联合上诉到三发市,内容是:“刘克鸿父子俩是好人,要求释放他们。”友善的马来人勇敢地维护无辜软弱无助的华族,但是上诉书不被理睬。不仅如此,他们还再次把父子俩从三发市带走。从此父子俩再也没有踪影。
斯古拉人一直寻找失踪的刘克鸿父子,每个监狱去找,两个月后找到汶岛宜监狱,因为听说这里被监禁的人也很多被杀害了。他们向监狱里的人打听,有个囚犯说有这么两个人,但前几天已被带出去枪杀了,父子俩的尸体被丢进海里。亭打板事件发生后,郭妙英一家的尸体浮到卡陵镇,斯古拉华人出动去收尸体,全市区的华人走出家门,很多人见证了尸体肢离腿断惨不忍睹的情况。先捡到母女的尸体,都缺手缺脚,肚肠流出来。一个被杀的最小女孩才四岁。他们的双手全被绑着。过几天后刘锡鸿没头的尸体才浮上来,他的头却一直找不到。警察怕华人反抗,于是便威胁大家回家,不可在路上站,但是激怒的人群都不听了,他们站在街上,久久不散,大家敢怒不敢言。刘克鸿一家被杀后,他村里的华人全部连夜逃走,不然他们也将落得同样下场。
这屠夫想杀人灭口,连3岁的女孩都不放过,他们还回来找这个漏网的3岁女孩,幸好好心的马来族村民,抢先一步将这女孩藏了起来,第二天把她装进瓮里偷运到卡陵镇他亲戚家,再从卡陵镇转运到斯古拉。以后她在那儿读书,直到火烧斯古拉,她亲人的屋子被烧了,没了家,被迫离开斯古拉,辗转到雅加达,住在讲述事件的亲戚家里。
可能经过许多波折和惊吓,这位小妹总是沉默寡言。以后在雅加达和马来人结婚,有了孩子,她已拥有美满的生活,不再痴呆寡言了,已恢复健康精神豪爽,也能很好地帮助她丈夫工作了,刘克鸿幸运地只保存下这个根。
这件屠杀案件发生后,接连发生了很多屠杀案。斯古拉华人好几个被抓去,以莫须有的罪名把他们装进笼子里,笼子刚好只能蹲一个人,像猪一样等待宰杀。当地驻军要外面的亲人用钱赎命,只要出钱就放人,没有讲价还价的余地。有一个被禁在笼子以后,外面的亲人跟军人讲价,这人马上被砍死,究竟杀了多少人没人敢说。这是几个斯古拉人跟我讲述的无可否认的事实。
关于1968年屠杀刘克鸿一家的事件,是一个和刘克鸿父子一起锁进监狱的亲戚,幸运被释放出来后向刘克鸿的亲戚叙述的。
(附:郭妙英的亲戚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郭妙英唯一的小女儿,于2008年因病去世了。)
西加风云 Unpredictable Events In The Equatorial Land 1
《印尼西加里曼丹华人史》:第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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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西加里曼丹华人史》:第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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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西加里曼丹华人史》:第三篇
西加风云 Unpredictable Events In The Equatorial Land 65
西加风云 Unpredictable Events In The Equatorial Land 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