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印尼西加里曼丹华人史》5:
第一篇,西婆罗洲华人历史篇 4:第二章,西婆罗洲华人村社制度的兴起 3
第5节.1950年邦戛象嘴之战
1850年7月,和顺公司是西婆罗洲势力最强大的公司,荷兰人为了抢夺和顺公司的经济领导权力,它们发生过多次冲突,华人认为只要落入荷兰之手,它必对这块地区的华人施苛捐杂税,暴政与剥削,因此华人极力维护公司与村社利益,这一带的矿产和农田还未落入荷兰人统治之手,他们还没能从华人手中夺取公司权益,然三发苏丹国已处在荷兰人的控制下了。
1850年,打拉鹿有位名叫Tiang Ping的华人,他不是甲大(华人领导人),是打拉鹿副专员的顾问,他想勾结荷军以获取利益,率团到巴达维亚(雅加达)向荷兰政府表示投诚,当他回去后被民众赶出昔邦,认为他把公司出卖给荷兰人。公司的人马为了保护公司便驻军邦戛等地,以防荷兰对和顺公司的进攻,因此Tiang Ping特派人去坤甸报告求助,并向荷兰提供了邦戛的具体防卫情报,荷兰人乘势派兵向邦戛进军。
和顺公司的华兵驻守邦戛象鼻山(Gn.Panbongan),山上筑有华人的堡垒,华军分布在邦戛一带坚守阵地,以阻止荷军进攻。
在Tiang Ping的带领下荷军从象嘴山南岸登陆爬经象山,然后由山腰(今圣母娘神庙处),反操守军堡垒的背后,居高临下向堡垒守军的背后炮轰,把和顺公司的守军打个措手不及。虽一直坚守在山上,但因军事上的悬殊,最后全军覆没。
1953年第四校校舍做戏院改建装修时,还发现堆积如山的骷髅。此可证明上述事件属实。1966年后该校舍已被当时的军事掌权者铲平,改建印尼军需处。
桑克氏(S.H.SCHAANK)著《打劳鹿公司》一文中道:“邦戛的Panbongan山,当地人士叫做‘象鼻’,而邦戛山叫象山,邦戛的下面叫做象尾(或作双尾)山形像巨象,故名,1850年跟荷兰作战,便是在这地带。”⑻证实了这里的邦戛山,西加华人曾与荷兰殖民军打过非常英勇的一仗。
梵雷斯(Van Rees)先生在他的著作中(《Wachia Taikong en Amir》第132页)这样描写:1850年8月11日的邦戛战斗:“尽管敌人伤亡很大,但在当天的战斗中,可以看出他们的锐气并未被挫伤,他们掌握一般土人所不能模仿的严密战术,清晨的战斗表明大港人在野外在城郊同样坚持抵抗,昨晚的夜袭就是这些勇气不亚于Padri(指Padri战争,也叫米南卡堡Minangkabau战争,1803年到1837年间发生在在西苏门答腊的巴噶鲁拥Pagaruyung王朝管辖地区,长久不能镇压后,米南卡保的传统首领要求荷兰人帮助打败想要实施伊斯兰教法的Padri派系)人的战士们干的。”巴达维亚军事部在1850年9月24日给巴城总督的报告中(见1850年9月28日及其后的Javasche Courant与Tijdschrift voor Nederlandsch Indie,1853。第2期第324等页)更直接描述了此战斗:“敌方的抵抗是如此顽强和难以置信,……应该承认他们进行了英勇的战斗。”
Tijdschrift(第339页)说:“我们从邦戛的婆罗洲华人身上,认识到他们是勇士,他们以狮子般的勇敢捍卫刚刚占领的战略地点。原先人们估计敌人死亡三百人,负伤五百至六百人,但后来根据华人自己的说法,阵亡人数达四百人,参战的四千人中就有一千二百人伤亡。这是多么惊人的比率。”
巴达维亚(雅加达)军事部1850年9月24日给总督的报告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我军战士,被战争激怒了,开始了一场受难华人难忘的屠杀,那些无法逃命的战败者,都被我们的战士砍倒了!”《打劳鹿》
抗击荷军失败后,剩余的残军沿三头椰逃往乌洛港边的沙灵郎村,再从那儿乘船逃向乌洛港上游,先到上游的斯尼尼村,那儿原来有华人开采金矿,于是一部分就在那里长住下来,另有一部分继续逃到与西加交界处的沙劳越石隆门新山,成为流散帮,以后在砂拉越历史上记载,一位西加金矿公司的矿工迁砂拉越,成为领导石龙门起义的领导人,他就是刘善邦。这是后话,我将讲叙述这段故事。
总结这次象鼻山的失败除了武器悬殊以外,最重要的是在打拉鹿(鹿邑)出了一个叛徒名叫(Tiang Ping),向荷军告密,带领荷军偷偷摸入,在高延这本书中一个引人注目的人物名叫Tiang Ping,这位神秘人物的出现,作者怀疑Tiang Ping这个人就是化了名的邦戛华人所流传的顺口溜“郑甲大卖江山,卖的就是邦戛山”。
“郑甲大”,在《婆罗洲华人公司制度》一书中提到荷印政府非常赞赏他,并且几次提到他的名字,可见他对荷兰人提供绝对性胜利的作战计划是非常有功劳的,高延说:“此人在1850年—1855年的纠纷和战争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直到1883年他在打劳鹿首府还是一个有权势的长者,1857年的《暂行条例》第55款证明了,他不是像东万律甲大那样的首领,他只不过是打劳鹿副专员的顾问,辅助管理。”说穿了就是荷兰的特务走狗!
第6节.为坚持村社制度与荷兰殖民统治展开游击战
从诸多的证明中可以肯定,邦戛之战是1850年,是和顺公司所领导的华兵与荷兰统治者的决一死战!鹿邑和顺公司于1854年被荷兰宣布解散,可是他们为保护华人村舍还坚持进行游击战,并以秘密组织形式进行地下斗争。和顺大港公司与荷军也曾在鹿邑一带作战,被荷军击退。但大港和顺公司人马不甘投降,当他们听到荷军进迫鹿邑时,便结队退入森林地带。许多矿工在廖二龙率领下,重新组织起来,很快地又编成坚强的队伍。他们招收队员,深入乡间。
当年荷军在鹿邑筑有一座坚强的堡垒,抗荷宣传者甚至跑到鹿邑荷军堡垒附近进行宣传。他们的勇敢以此可见。他们到鹿邑宣传说,荷军进占鹿邑,不久将自动撤出。另一方面还指出荷政府的横征暴敛,激起华人反荷的情绪。他们的势力凭着“义气”、“团结”获得了惊人的发展。
根据秘密团体的记载,在那里几乎全体包括德高望重的华人都成了会员,每人交费1盾9钫。万一农民队伍被打退,他们便分别捐款,或运输粮食,接济森林里的抗荷队伍。表面上愿做荷政权的“顺民”,暗地里却进行抗荷工作。如果抗荷游击队要反攻,他们便作内线,队伍撤退后他们又恢复日常生活。1854年鹿邑的情况使荷殖民政权感到束手无策,他们继续和荷兰军周旋作战。
1854年7月25日,荷军进迫,为了赶走荷殖民军,华人把打劳鹿首府化为一片火海,使荷军完全得不到收获。接着沙令斯、拉拉等乡村也被毁尽,当华军被击败,首领被囚禁,碉堡被拆除,没了粮食后,他们以秘密方式进行殊死斗争数月之久,重新通过秘密会社将华人联合起来。总厅倡首发难,各公司成员万众一心,全力抵抗荷兰军队。即使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却仍然团结在首领周围反抗侵略的荷兰人。
大港首府打劳鹿被荷军占领后,那些参战的公司马上放弃旧名称,组合成“九龙公司”,但这组织又被解散,他们重新再起一个名字“义兴公司”,从落入敌手文件中,几乎所有的图章都写着“义兴公司”字样。
直到1884年,西加鹿邑大港公司人马以及其他华人,他们还不甘心自己辛苦经营的矿场全落入荷兰殖民主义之手,他们不甘受荷殖民统治和迫害而组织秘密会社,虽然遭到多次斗争的失败和残杀,但他们英勇不屈,还继续进行反荷活动,荷兰殖民军认为是叛军罪犯分子,一直追捕他们。
2007年12月18日,作者从雅加达回乡即西加坤甸之际,拜访一位名叫贝金孟的朋友,他是百万突人,75岁,他叙述当时10岁时曾听一位80多岁的老人魏德兴和郑召伯谈他少年时代参加反州府(反井根)事件的经过,当时所谓反州府就是反抗荷兰政府。
1914年(甲寅年),张石义是井根人,是井根事件的领导人,为了反抗荷兰他们使用最简单的武器即火药、枪、刀、标等跟敌人拼,他们分两条路:第一条路线是从路下横进军到打拉鹿(鹿邑Montrado)。第二条路线是从山口洋上20公里经百万突(Pakucing)进军打拉鹿,百万突附近是荷兰军队的驻营地,华人联合达雅族人进攻荷兰军,荷兰军用枪炮回击轰炸反州府军,反荷华军进行激烈战斗,在敌我武器悬殊的情况下,最后被击败,分散逃跑,张石义逃到砂劳越,这是当时印尼西加著名的抗荷“反井根事件”的资料。
华人反抗荷兰殖民主义者,其实苛捐杂税并不是他们暴动的起因,主要是当荷兰殖民政府将取消公司自治权的时候,消息马上震动了华人,造成十分不安的气氛,他们马上设置碉堡。荷兰的两个巡查员被杀,华人不能容忍村社自治被摧毁,就如自己的国家被侵占变为沦亡一样。另外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就是当村社被取消时,西婆罗洲人口马上减少,他们都携带妻儿回中国去了,有的迁离到砂拉越。因为没有华人村社,他们便失去了日常生活的保障。
虽然村社制度被荷兰殖民者破坏了,但是西加各地的华人对村社制度的影响直到现在还存在,他们为了能够互相关照,一般社会上都有社会福利组织,如雷公会、互助会,还有各姓氏的福利会,丧事喜事、客家会馆、潮州会馆、福建会馆等都有各自的组织,他们特别热心于社会活动,他们也能在极短时间内凝聚自己的会员。
苏哈多几十年来废除了中华文化,不准华人进行各种社会活动,不准用华语进行沟通,但是西加华人能坚持自己的姓氏和中华文化,最难得的是在西加特别是家乡话潮州话、客家话永远流传,这是村社制度对西加华人的深刻影响。
百年以后西加华人研究这段时期的历史,至于荷兰军对华人扣上的帽子甚感疑惑,究竟谁侵略谁?谁才是真正的罪犯?历史上记录着婆罗洲华人祖宗,在荷兰人未发现这块婆罗洲的几百年以前,就已经在此安家落户,种植开采矿业,建立自己的民主自由的和谐村社。
荷兰军人奸商来后这一切被打乱了,从此邦戛、山口洋、孟加影等地的华人村社的政治、经济、军事等各方面,都已被荷兰殖民者使出铁腕所控制和统治。这是和顺公司和邦戛人民的沧桑史和血泪史。他们侵占和抢夺华人的财富,用军力把华人赶走,还把这些维护自己利益的华人扣上“罪犯”,这逻辑如何成立?荷兰人用军队侵略别人的国家,侵占别人的财产这才是真正的罪犯,对华人扣上“罪犯”这个名词必须平反!那些在抗荷战斗中牺牲的华人,应该写进印尼抗荷历史中,作为英勇的捍卫国家与家乡的烈士。
第7节.总结和顺公司斗争的经验教训:
荷兰军政方面:
1.荷兰当局有国家供应的强大的军事力量,先进武器等方面拥有很大的杀伤能力。
2.荷兰有国内庞大的经济支撑,以侵略国的形式向他国人民进行武力镇压,以掠夺他国的财富来增加它殖民地国家的经济收入。
3.荷军是正规兵,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西加华人军政方面:
1.西加华人军队只用简陋的自制武器或刀、竹竿、木棍,与荷兰军的先进武器相比相差悬殊。
2.华兵只是华工及农民编制的军队,他们在对付强大侵略者的时候,才从各工作单位聚集而来,没有正规军队体系。
3.没受过正规军人的训练,打仗只凭热血和义气。
4.公司内部不团结,各自为了私人和公司利益,尤其是后期公司一部分领导人,勾结荷殖民政府来对付抗荷同胞。这是历史上不可忽略的导致华人抗荷失败的原因之一。
5.没得到当时中国政府和外界力量的支持,并且受到荷军恶毒的离间计,得逞后逐一蚕食,彼此没有很好地团结和支援,孤军作战顽抗荷军,最终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