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战斗回忆 13:突出重围
突出重围
怀恩
1975年3月,OMT武工队领导机关在拉让江广东芭的Sg.Menyan(明烟坡)被敌跟踪、袭击,损失了一批生活物资。之后,近20人的队伍从沼泽森林深处,一路向群众基础较好的Stabau(发富港)方向转移。当夜越过卢仙大路时,经过一段沼泽稻芭,留下了明显痕迹,引来严重的后患。
当晚,越过大路再行走2个小时后,在一处烂芭地上满是水的茂密树林内扎营。由于上午被袭击时损失了不少背包,近半队员没有了吊床,只能砍湿湿的小树,离水面架起来当床睡。缺衣少裤的,就女穿男装,男穿短裤将就一夜。
第二天转移到Stabau后芭的沼泽森林内驻扎下来。十多天后的4月5日派红坚(女)、学恩与怀学同志出到华区了解敌情、搞物资。他们来到发富坡的树胶林,非常警惕,观察许久后才去拿群众事先藏放的物资,还是不幸中敌埋伏,红坚同志当场牺牲,学恩同志背部大腿中弹重伤,不能行走。敌人火力减弱后,怀学同志尝试背着学恩同志向回转移。但夜晚在沼泽地背着伤员行军,双脚深陷泥泞,折腾了3个把钟头,还走不出百米路,又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指向营地。此时学恩同志担心连累领导机关的安全,坚决要怀学同志放下自己,要他及时回营报告,要队伍即刻转移,自己则留下准备誓死战斗。
驳火牺牲事件之后,领导机关的行踪即将被敌掌握。地处Stabau森林,南面是拉让江,沿江有小路和华族群众区;北边是卢仙主干公路向东南直达卢仙渡轮码头,码头边常驻敌兵一个排;向西是去诗巫市区方向,当中有一条沙廉河从拉让江横向卢仙大路6哩。我们处在方圆约10平方公里的三角地带内,敌军可以在十几个小时内把这个地区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若要突过卢仙大路,白天大步行军也要费7、8个钟头,何况是夜行军。
只剩7个多小时就要天亮了,当晚突过大路已完全不可能。经研究决定,向森林更深处转移,找隐蔽地点潜伏,静待敌搜索多日无功而松懈之后再突围。这是OMT领导机关屡次成功的反“围剿”策略。
凌晨,队伍开始摸黑转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天亮的时间越来越接近。我们奢望时间停留在黑夜,黎明慢些到来,只因天一亮,学恩同志就要面对生命的绝战。
身负重伤的学恩同志,孤身一人卧在战场边的胶林里。
十个小时的黑夜,面对死亡的明天,他可以想得很多很多。任何的懦弱都可以导致他作其它的选择。
在战场上当场牺牲,没有精神上的煎熬,可十个小时能坚强、从容地一分一秒地步向死亡的决战,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只有完全地、彻底地为人民事业奋斗的勇士才能做到。
当天边照来第一线光亮的时刻,勇士的方向响起了激烈的枪声,轻重机枪猛烈地向勇士狂扫,当中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这是敌欲打扫昨夜战场前的火力侦察。
我们的勇士-学恩同志拖着断腿,紧握一支改装的带有弹匣的猎枪,仅有20多颗子弹,沉着地伏在橡胶树头,冷静地等待敌军尽量地靠近。
抱着来领功的敌野战部队营长,在火力扫射之后带领批官兵走在最前头,狂傲地检视昨夜的战场。他万万没料到,一支愤怒的枪口正冷冷地指着他的胸膛。断腿的勇士以过人的沉着,右手食指轻待在板机上,等待“兵头”的靠近、再靠近,在最恰当的距离时,“砰”,随着不太结实的枪响,敌营长应声倒地!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令敌军乱成了一团,胡乱猛烈地扫射,以致误伤了从侧面包抄的另一股敌军,还互以为是敌方的激烈交战起来。我们的勇士周旋在多股互相交战的敌军中间,择机射击,又打死多个敌人后,再次中弹,壮烈地牺牲。
混乱的交战枪声,从清晨持续到下午四点多,致敌死伤十多人,包括营长和其他军官,驳火现场的橡树林,许多小树被拦腰打断,大树则被打至脱皮。
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仿佛阵阵打在我们的心头上,愤怒、悲痛、难过!当时我们也摸不透,战斗为何会如此激烈地持续了那么久。傍晚听到电台广播,才知悉,敌高级军官被击毙。我们无比激动於学恩同志的英雄壮烈,也意识到局势将异常严峻。
敌军蒙受不白的惨重损失后,指挥高官们更是恼羞成怒,紧急动用海、陆、空调动了两千多名兵力,在Stabau地区布下“天罗地网”,试图把OMT核心队伍一网打尽。
转移到傍晚,我们在一大片长满小树的沼泽地中选择一处隐蔽的地点潜伏下来。营地边有几条粗大倒树,可据以做隐蔽工事。一路转移过来,后卫组做足了灭迹工夫,令敌跟踪不到我军的去向。
正当我们暗自庆幸安全渡过白昼一天的时分,远处忽然传来群体走动,摇动小树的声响,还夹带金属物碰撞的声音。我们判断是敌搜索队伍,全体即各自各位静伏,观察以待。
声响由远而近,又向远处而去,估计是敌小队距离我10多米处搜索而过。我们派出武东与怀全同志远距离侦察、跟踪。
沿敌走过的路跟踪了百多米,发现敌兵在不远处歇息。忽然,敌兵站起猛地向我方走来,十足像是冲着侦察兵同志追来。怀全同志心想坏事了,可能被敌军发现追踪回来,赶紧迅速小心地退回营地,而敌却“紧紧地”跟在后面。侦察兵回来语带急促地报告:“被敌人发现跟踪,赶紧准备战斗!”
敌兵小队哗啦啦地大步向我潜伏点靠近,我全体指战员即刻高度警戒,迅速摆开战斗阵形。我持半自动来福枪,怀全持轻型机关枪,还有多位同志都持自动武器悄然靠近最前面的树桐一字排开,准备痛击来犯之敌。
只听声响越来越大,可看到几十米开外的小树整排地摆动,一股凶凶来袭的气势。我们的子弹都已上膛,右手拇指轻挨在保险机上,食指靠在扣板机环外,随时准备射击。
大家的心情非常沉重,有大石压顶的感觉,不是没把握打这一仗,而是忧心打响之后,完全暴露了队伍的具体方位,敌人肯定收缩包围圈,大批敌军将向我靠拢围击,整个领导机关将有覆灭的危险!
敌军若向我潜伏点闯来,前头几个敌兵必被我们相当猛烈的第一阵火力所歼灭。即来之,则安之,打了再说!我的右拇指已推开保险机,食指已伸进扣板机前,只待敌兵出现,狠狠地打。
摇动的“树龙阵”由远而近,在几乎可看见敌人时,戏剧性地向远延伸而去,我们还未弄清怎么回事,摇动的“树龙阵”与随之的声响已远去,逐渐消失在提早降临的夜色中。
过后判断,敌搜索队伍已了解我们的生活作息时间,从我潜伏点附近无目标地割过,后在不远处小山停歇下来,欲侦听我们傍晚后可能的炊食与扎营的声响。而我侦察兵跟踪到快靠近敌停歇点时,正好他们要回头赶在天黑前返回驻扎点,使我侦察兵错觉地以为被发现追踪而来。
敌兵频密与深入地搜索,我们潜伏点被发现的机率很高,不宜继续潜伏下去。当即决定,彻夜行军,争取翌日天亮之前突过卢仙大路,以摆脱敌人的包围圈。
尖兵怀学同志手持一支经“包装”过的手电筒(只能照射出狭小的光线)在黑暗的沼泽密林中小心翼翼地开路,要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避免闯上敌人的营寨。还要选择不易留下痕迹的地方行走,任务非常艰巨;中间队伍全部不许照手电筒,只能紧跟着前面或拉着前面同志的物体摸索着走;后卫的同志要负责全程灭迹,以免被敌发现我们的转移方向。全体都要轻声细步地走,不许发出大的声响,这是非常艰难险恶的行程。
速度非常地缓慢。凌晨近5点才行进到近大路的山丘地带,有许多群众活动的小路,这是最危险的地段。
刚上到山坡就发现敌兵搜索过的痕迹,非常密集。有处还发现敌兵刚走过丢下的烟头,似乎还能闻到香烟气味。
短短几百米路程就发现数十处敌痕迹,其搜索密度几乎似“梳头”般地频密,是我从军十年所仅见。
我们紧绷着心情,保持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异常谨慎地摸着往前走,欲趁这敌军最疲困、最松懈的时刻,悄悄地越过这密集的搜索地带。
终于摸到了卢仙主干公路边的一座山顶上,此时天已蒙蒙亮,敌军车不时隆隆而过,过路已来不及了。
我们只能选择在这座山上大片长满齐肩高的密密“龙基”草芭内潜伏下来。仅有几株手臂粗的小树,烈阳之下,无处遮蔽。
若从远处望,几乎可以看尽整座山,会给敌人产生一览无馀的错觉,不易成为搜索目标。但一旦被敌发现,却是非常的危险,因为前面就是公路,几乎没有退路。
我们十多人的队伍只能整天“委曲”地躲在“龙基”草丛内,顶着烈日,不能有丝毫的声响与动静。
我们居高临下,整天地观察公路的情况,敌军车往来复去,看得一清二楚。同时观察、选择好晚上越过公路的地段。一整个白天的潜伏,多次听到距我不出百米外有敌军讲话和向深入搜索的声响,他们万万不会料到我们就隐蔽在他们最严的一道围堵线的大路边。
十多个小时的潜伏时间非常难过,时针好像停了似的。辛苦地熬到天黑,约八点,我们不动声色地转移到预定的越路地点。
队长先安排两侧布哨,密切警戒路两端的情况,等后面人员全部到齐。“过”!轻声令下,怀学同志轻巧地几个箭步先跨过了马路,在对面很快地选择了进芭的入口,后面队伍紧跟着迅速有序地越过马路,两侧哨兵最后也通过。不消两分钟,十多人的队伍便消失在路对面的树林夜色中。
顺利地通过了敌封锁的最危险地段,也是最外围的包围圈,我们已胜利突出敌军围剿的外线!
对面地带,偶而也遇上一、两处敌搜索过的痕迹,但明显地没什么威胁。我们谨慎,尽速地离开公路向深处行进,完全脱离了危险区域后才停留下来休息。紧绷了两天的心,此刻才放松下来。我们调整了行进方向,向着北边,乌驿路14哩这个拉让江地区最大的兵营的方向前进。这一夜,我们彻底地甩开了围剿的敌军,安心地睡了一夜,一扫连日累积下来的疲劳。
事发后第3天,我们在一处高山顶上回望Stabau森林敌千军还在盲目围截,而我轻装已过百重山,不胜唏嘘感慨!再经大半天的翻山越岭,已到达14哩金杯路后山地区,偶而在高处还可看到不远处14哩敌兵营,他们还在那儿频繁地向Stabau围剿区调兵遣将。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我们在距离诗巫地区最大的皇家军团营地不到5公里的地方扎营下来,休养了一个多月,补充了物资,平安无事,因为有非常好的群众无私地协助与支持。
在这个营地,我们举行了最悲痛的追悼会,追悼伟大的烈士,学恩(朱宋盘)和红坚(雷月梅)同志。他们的英勇顽强,不畏牺牲的精神,创造了奇迹般的战绩,久久地鼓舞我们前进。
在这段时间,我们也曾经历极大喜悦,柬埔寨和越南相继获得解放,在我们受挫悲痛时刻,吹来了激励的东风,激发我们继续坚持高举武装革命的红旗。

埋伏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