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节制扩张预算案代价高

【梁志华撰述】正如大马评估机构（RAM Ratings）经济学家Kristina Fong在上周发表的2012年财政预算案前夕分析报告中所言，即将在本周五公布的2012年财政预算案，将会是一个相对矛盾的预算案——必须在平衡财政 赤字、解决经济增长担忧与满足政治需要之间，取得一个平衡点。

一方面，全球经济复苏受挫，欧美经济危机恐重现，以出口为导向的马来西亚经济无可避免受到重挫，再加上第13届全国大选近在眉梢（最迟需在2013年6月28日前举行），随时可能提早举行选举。

因此，纳吉政府显然将趋向于通过启动公共开支引擎（包括各种基建发展、拨款、津贴、福利、花红等），并加速推行经济转型计划（ETP），来支撑一个扩张式的财政政策。一来是为了稳住国内经济增长，二来是希望保住国阵政权。

另一方面，纳吉政府却又同时陷入债台高筑，公共财政常年处于赤字的困境之中。在政府收入没有同步增长的情况下，纳吉政府的扩张式财政政策（即扩大公共开支）显然将面对捉襟见肘的局限。

换句话说，如果纳吉政府想要维持或削减现有财政赤字水平，那就只能在政府收入大增的条件下，才能推动扩张式财政政策；相反地，如果政府收入不理想的状况下，显著扩大公共开支，那么财政赤字和政府公共债务进一步恶化，是一个必然趋势。

因此，纳吉政府在2012年财政预算案方面的政策方向，对每名国人来说至关重要。其关键性不在于我们短期内获得些什么，而是我们在未来所需付出的代价有多高。

公共债务近三年大幅扩张

首 相纳吉上任以来，联邦政府债务显著扩大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根据德意志银行在近期发表的一份研究报告（注1）显示，马来西亚的公共债务对国内生产总值比例 （Public Debt to GDP ratio）从2008年至2010年的三年内，写下高达12%的增幅，成为主要新兴经济体之中，公共债务对国内生产总值增长最快的国家。（参考图表1）

值 得注意的是，过去八、九年来（2003年至2010年之间），大多数新兴经济体的公共债务对国内生产总值比例，皆处于下降的趋势，唯独马来西亚在这些新兴 经济体之中，成为少数几个公共债务对国内生产总值比例处于上升趋势的国家。公共债务由下降转变成上升趋势，主要就是发生在最近三年的事。

虽 说2008/09年的全球经济和金融危机，迫使纳吉政府推出670亿元的财政刺激方案，来拯救国内经济，是促使公共债务大幅上升的主要原因。追根究底，如 果不是因为国阵政府多年来缺乏财政纪律，即使在经济大好时期，也不曾想过要财政平衡，常年维持赤字状况。那么，联邦政府也不至于会因为一场经济危机，而导 致财政赤字一夜之间飙升至7%的水平。

人民须为财政赤字买单

我们必须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政府无论是通过征税（Taxes）或举债（Issuing Bond），来为财政赤字融资，人民最终都必须为这些财政赤字买单。其中差别在于，究竟政府是选择现在向人民征税，或者未来向人民征税。

这是因为政府所发售的债券本身就是一种贷款，即使政府可以发售新债券进行再融资，但是，这笔债务最终还是必须偿还，未来提高税务是政府偿还债务的主要手段。

简单而言，如果政府通过财政赤字来维持一些额外的开销，并选择发售债券来为赤字融资。这意味着，纳税人在未来将必须承担更高的税务，来填补政府今天的财政赤字所留下的烂债。

实际上，我国人民已经开始进入这个“还债”阶段，为国阵政府过去多年留下的财政赤字买单。

政府开始要人民还债了

比方说，纳吉政府重新启动产业盈利税（征收5%税率），推出5%的信用卡服务税，同时把现有的服务税从5%提高至6%，并扩大征税对象，包括向付费电视用户征收6%服务税，以及近期因为引起众怒而暂且搁置的流动电讯预付用户6%服务税。

接下来，纳吉政府极有可能在第13届大选之后，宣布推行消费税（GST），将征税对象扩大至每一个人民身上，把那些原本无需缴税的中低收入阶层也一起拖下水，共同承担政府欠下的庞大债务和财政赤字。

不 仅如此，纳吉政府还透过削减津贴的手段，变相将财政赤字和政府债务负担，转移到人民身上（尤其是中低阶层）。政府削减对燃油、天然气、柴油、白糖、面粉等 项目的津贴，直接或间接导致物价高涨，不仅达到降低政府财政负担的目的（有人民自行承担物价上涨的生活压力），而且还利用这个“通胀税” （Inflation Tax）的便利，减轻政府的债务负担。

然而，向中低收入人民征税或削减他们享有的津贴，来达到降低财政赤字的目的，并非唯一与最佳的选择。

实 际上，政府通过削减不必要的营运开销（Operating Expenditure）如合理化庞大的公务员体制、采取严谨的政府采购模式（公开招标、杜绝贪污舞弊等），或者向那些从政府特许经营合约或工程合约中， 赚取巨额盈利的寻租人或朋党企业征收暴利税，也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问题在于，我们的政府显然趋向于保护这一小撮“上流社会精英”或朋党 企业的利益，而选择牺牲中低收入阶层的利益。这可以从电费涨价的课题上体现出来。在削减天然气津贴的过程中，政府让消费者承担天然气涨价成本（通过批准电 费涨价来转嫁成本），来维持国家能源和独立发电商的盈利表现。

纳吉政府料大开水喉

全球经济前景暗淡，加深人们对就业前景与薪金增长的担忧，加上物价高涨加重生活负担，正在严重打击与考验人民的信心。

经济学家普遍认为，首相纳吉在本周五公布的2012年财政预算案，将会趋向于一个扩张式财政预算案，利用财政宽松政策来刺激疲弱的国内经济，同时向人民大派糖果，以便在来临的大选中赢得选民的支持。

纳 吉政府的扩张式财政预算案，主要依赖政府收入大增所带来的财政扩张空间。经济学家估计，纳吉政府今年的收入将达630亿美元，比之前预测的收入高出四分之 一，主要来自能源（石油）和原产品价格高涨，以及税收增加（包括企业盈利增长及向人民征税）的效应。这足以让纳吉推动财政扩张预算之余，同时将财政赤字降 低至5.4%。

市场普遍预期，为了抵消物价高涨冲击与安抚人民的情绪，纳吉预期将宣布向130万名公务员派发花红，并为月入低于3000元的家庭提供粮食券与水电杂费现金券。同时，津贴合理化计划也料将暂时搁置，直到全国大选结束，避免对选情造成不利影响。

财政预算不明朗因素扩大

然而，纳吉政府的如意算盘，是建立在经济成长和通货膨胀回到长期趋势轨道的基础上。其大前提是全球经济不会陷入衰退，同时，原油和原产品价格不会大幅回软，以至于政府税收和石油相关收入受到严重影响。

随着欧美国家经济持续恶化，全球重陷衰退危机的风险不断加大，纳吉政府的财政预算基础，也将陷入一个非常不明朗的格局之中。

一旦全球经济恶化或衰退，消费与投资情绪陷入低迷，对出口和内需型企业造成负面打击，加上原油和原产品价格大跌，纳吉政府不仅面对政府收入大幅缩水的困境，还可能必须再次大规模举债，启动财政刺激方案，来提振脆弱的国内经济。

届 时，纳吉政府的财政赤字和公共债务势必大幅提高，2009年的那一幕又重新上演（财政赤字飙升至7%，而公共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从41%飙升至53%）。 可想而知，其必然结果是人民在未来必须承担更高的税务和更沉重的生活负担（政府大规模削减津贴），来偿还这笔庞大财政赤字和政府债务。

财政扩张政策恐适得其反

正 如全球最大债券基金公司Pacific Investment Management Co的基金经理Bill Gross所言，如果政策决策者能够专注于结构性的解决方案，而不是周期性的解决方案，那么，国家经济将回到一个新的正常成长轨道上，而不是走向衰退；除 非劳工能够同时受惠，否则长期盈利最终将无法永续成长。

纳吉政府的公共债务水平，已经处于一个难以持续的阶段。如果纳吉政府不去解决公共 财政内的结构性问题，反而采取短暂性的财政刺激政策，一旦公共债务进一步恶化，我们的社会最终可能从凯恩斯模式的消费者行为（Keynesian behaviour of consumers）走向李嘉图模式的消费者行为（Ricardian behaviour of consumers）。（注2）

届时，纳吉政府的财政扩张政策不仅无法刺激私人消费，反而促使消费者趋向于减少消费，储蓄更多的资金，以便应付未来更沉重的生活负担。

这是因为人们已经意识到，政府无节制的举债来应付财政赤字，将公共债务推高至无法负荷的地步，那么，人民未来将必须承担更高和更多的税务，以及获得更少的津贴援助，来填补这个深不见底的公共财政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