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一、难忘的岁月 8:
平凡的人 不平凡的经历 2
本来是一次成功的长征
这次的东北进军,是他累积了两三年的森林活动的经验,比较满意地付之于实践的一次行动,如若不是发生这Pulau Binai驳火事件,则是一次成功的携带新兵开辟新区的历程。因为:
一,他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有走山路的经验,这包括怎么把地图结合地理形势,对山路的错综复杂性更有认识,减少走错路,省了时间,省了气力,不需要再走旧路,一张地图,一个指南针指到那里,就能走到那里,自由纵横遨游。
二,他总结出一种适合游击生活的规则和方式,山地里长途背负粮食活动,体力消耗大,人很容易劳累疲乏,往往走了半天后,体力已消耗的差不多,如若再走到四、五点才找点休息,那将意识着得透支精力和体力去扎营。如若歇脚处,容易找到水则好,否则一切跟着忙乱,因扎营后一连串的工作,必须马上展开,在布置好岗哨钤戒之后,找水的找水,探路的探路(明天要走的路),找菜的找菜(打猎、钓鱼),拾柴的拾柴,做饭架的做饭架,炊事的炊事。这其中还包括了自己必须找位置绑吊床、冲凉等,晚上还得集体学习,如果水远,那么冲凉取水就成为苦差事。一天行军后,满身汗水湿透,不习惯穿汗臭衣的朋友,还得洗衣烘干。总之,活动紧张得很,因为这样的艰苦、疲劳,经常造成他这个队长和尖兵发生摩擦,而战士也会出现许多矛盾不快之事。因为这种种的经验他总结出,必须在3点左右就得准备歇脚,有条件马上扎营,没有条件,也要赶紧找条件扎营,不可再拖。如此一来,生活顺畅得多,生活上不打结,队员之间的精神面貌也好多了。在不是很劳累的情形下,还可哼着歌,聊着天干活,矛盾摩擦的事也少了,找菜时间车多了,伙食也改善了,队伍活跃了。再加上晚上的学习或娱乐,支队伍就成了有活力,有朝气的队伍。其实他们这次的东北行,在这些方面的处理很好,整支队伍是和睦团结的。
三,他们的1972年东北长征历时颇久,大概有8、9个月吧,这么长时间的脱离领导的在深山密林里活动,也得有一套,能使队伍活跃起来的生活方式,这点他也总结出3天休息一天,一星期休息两天,半个月至二十天,休息一星期,学习、工作要保持平衡,搞些整训,精神和体力都得到休息和充电,才有后续力。
这次的东北行,如若不是发生驳火之事,是一次很成功的完成新区的开辟和带动培养新兵工作,只是不幸遭此劫难,一切成果,都被掩埋了,没人提了,剩下的是他半辈子深深的内疚与自责。在事情发生30多年后,跟我倾诉这一段经历时,他掏出了心里话:“我不能原谅自己,我到现在还不能面对在我身边牺牲了的烈士们,我苦楚呀!我的背都被这苦情给压驼了”,说时他滴下了汉子泪。战争就是这么的残酷,生死的到来,由不得我们自己,谁都不愿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这起事件的发生,我认为和整体的民族工作的政策也有关连应该说和领导上的错判也有关。因当时,三明他们出发前,我们全体民族工作的队伍在民族区有结合整训,搞了二月行动后,他们又再打了一次埋伏战。后来我们带新兵活动了一段时间,敌方已开始对我们有所行动,而在我们整训后,敌人就对我们开始追踪。我记得,那次整训之后,我和怀民(黎嘉文)一队住点的周围也出现了大批的敌兵活动,赵德和奋忠(邵火祥烈士的弟弟)就因出去侦察和敌兵遭遇而驳火,奋忠也因此失散,饿了十一天,经历了许多苦难后,在家人的劝说下,出去了。而当时为什么会驳火呢?奋忠后来告诉我,不因什么,就因太麻痹大意,他和赵德出去侦察时,是有发现一条踩得很烂的大路,而路上有兵鞋印(也许不是很明显吧)。因为太久没面对敌兵,没有敌情意识,而赵德以为是山猪路,奋忠说是敌兵走的,在两人争执后不久,就遇到敌兵而挨敌兵射击,他们的枪声距离我们的住点并不远。
而郭锋和晓阳带的一队去桑长屋工作,回来时,遇到了敌兵在他们准备过夜的临时驻点埋伏。他们也是因麻痹大意出事故,敌兵早已占领晓阳他们选好的过夜地方,埋伏在那里,而他们还不知道,情景也是险恶得很。幸好,当时他们是处于夜间,敌人看不清我方而乱扫,要不我相信也会有伤亡的。
我认为当时在培训新兵,开展民族工作的政策上,是有“左倾思想的,或对敌情的麻痹错判。当时,我的脑子并不十分会想只是觉得很忧心。我是一个民族工作队伍的政治辅导员,我的思想并不过硬,我的战斗力很差,我甚至要花好多的时间和自己怕苦的思想在作斗争。我总想,一旦发生意外,我该怎么办?对於“我能怎么办”?我无从索取答案,只能时时检讨自己的怕苦的思想,要求自己与之斗争,要自己腰撑硬点,但一旦发生危险,我会出什么丑态,连我自己也不知。
我们队伍之所以没有遭受三明般的重大挫折,那是因为,我们的担子没有三明那么重,我们也幸运没遇上那么严重的敌情。
过后,领导上基于损失了6位同志,而对他严责。严责也没错,但在同时,必须了解,甚至谅解他的处境,他的困难。再说,领导上也没有对自己给他当时的策略布局有所检讨,这也造成有的干部心里不凉。在严责他的失误之后,对他的其他方面的成绩也要加以肯定,表扬,也要引领同志们从正面看待问题。领导上如果能够这样做,这对犯了过错,但同时也有许多贡献和优点的同志,会使这些同志更快地重新站起来。三明说:“我已把我自己的所有能耐(所有能拿出的本领)都掏出来了,还要我怎么样?”因这过程,他也付出很大的代价,也累积了不少经验为后来人所用。
三明的游击生活理念
三明说他有个理念,我听起来,这理念很有道理。他认为,民众的生活很多是取自自然界和森林,比如,家猪是来自山猪,家鸡是来自山鸡,许多藤制品也来自深山野林。所以要在森林里求生存,就要看我们怎么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把森林里的产物为我所用,所以他特注意自己这方面技能的掌握。
就说走山路吧,开头他也不会走呀,他身为战斗队队长或工作队队长,也只是依靠阿清和李红当尖兵。但在实践中,因不会走山而遇到种种困难,吃了许多苦头。他深刻意识到,要做好工作,自己必须实地去掌握这门本领。过去很多的经验证明,不会跑山造成的损失。就有一次,他们要去沐胶开发新区,前程当然是很艰辛的,当时,阿清并不想去。他是开发新区的负责人,他必须忠于自己的职责,他必须去,他和阿清说,他决心自己学会走山路,阿清在他的影响下,也决心和他共赴艰辛之路,就这样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全心投入于走山路。从最简单的,走一段路之后,休息下来,他就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坐下休息看,走时回头再看,看什么?看许多特征,山顶,下坡,树头,歧路,河流流向等等的特征。走过那条河,那座山,走一段后,马上就回忆,连续走,连续回忆,晚上睡前再回忆,当时年青,记忆好,在记忆过后,在长时间活动过后,回来时他仍能记忆犹新的认识来时路。以致到后来灵活结合指南针,平面图,等高线图等他都一一掌握。他想切割到那里就切割到那里,在森林游击活动中机动灵活,纵横驰骋。因他的脑子已经有一副非常实用走山路的地图。
带了一支队伍(多是没有森林生活能力,尤其新兵又多)游击在深山老林里,粮食成为一个重要难题,除了起程时准备的一点粮食,或到某个长屋补充一些米、油、盐、糖之类,其他的就得靠自己向森林要。初时没经验,也没把精力放在伙食上,只顾开路行军,战士们的生活是很艰苦的。后来积蓄了生活的经验,拨出精力来搞好伙食,队伍的精神好了,身体也健康了。队伍扎营下来,三明就和生活能力较强的朋友去打猎钓鱼。队伍休息下来时,他也总想办法找渔猎,所以他从不会狩猎到后来很少空手回,从不会钓鱼到会钓大鱼,甚至学会织网网鱼,还学会装“邦约”(小动物的陷阱机关),“装”了许多小动物,如山鸡、豪猪、山猫、山狗之类的。
伊班群众告知 邦督也能制成粉
1973-1974年,我曾和他相处活动了一段时间,当时他虽然身体不大好,还是经常为队伍出外狩猎,我吃了不少他猎到的猎物和鱼类。我呀,还跟他去钓鱼。由於肩负重责,对於粮食的处理他很敏锐。有次怀民(嘉文)从群众中得知邦督也能像硕莪般制成粉,他一听,真是个好消息。他想果真如此,那么游击队伍就能像潜水艇般潜游在林海里,想要到那里,就到那里。如果有敌情怕暴露,则可以轻易的避开群众区潜藏到有邦督地方去做邦督粉,等有了邦督粉后再出击。菜类,反正路上能解决,可采邦督芯,可狩猎,可钓鱼,可装“邦约”。如果是果子季节时,更加不用顾虑。后来在OMT单位,首个去实践做邦督的朋友虽然不是他,但他也总结一些经验,比如在森林里,大概走多久就能遇到邦督区(7天左右),邦督生长在怎么样的地势,等等。他1982年进边区,就把这一本领带进边区,帮助解决了边区的粮食问题。
在民族区建生产基地
我们单位也曾尝试建生产基地,最初试建是在混合区的OYA河的支流河尾。其实,我们的所谓建基地,就是在驻点搞生产,搞口粮。可是在敌强我弱,又无法避过群众的情况下,要成功实现目标是不可能的。这除了与敌斗之外,还要与天斗,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搞生产,其中一个最大的难处就是不能暴露砍芭。但是,怕暴露,而不把大树砍倒,就缺乏阳光,老天就不让长出粮食来。在我印象中,最先去搞基地还是三明和怀民(黎嘉文)夫妇打头阵。
有一次,我和阿禄两个人到三明他们的生产点,只有他们夫妇在点。到他们点时,是有看到种点木薯、蕃薯之类的,但长势很不好。他们只砍小树,不砍大树,因为怕空旷会被敌机侦察到,但这样做是行不通的。吃饭时,三明对我们说:真对不起,我们没什么好招待的,真的是没什么吃的,只有稀粥配水煮晒干了的番薯叶。
Ulu Balingian建基地,海燕不幸被压伤
Ulu Balingian是比较深入内地了,这次是打算砍约十依甲的山坡地种稻,因此搞来链锯,把大树、小树一起锯倒。三明是链锯手,他故意从山下往山上砍树,而且每棵只是锯一半,他想等刮风时,利用大树压下来,全部一起倒。那天其余的同志出外背汽油、搞粮,只剩三明夫妇在住点。厨房是建在稻芭边,隔着一座独木三明吩咐海燕不可去厨房,可桥,和住点相对。由于开始起风了,她说只是过去拿东西马上就倒回来。那知当倒回独木桥时5,山上的树排山倒海地全压下来,海燕被树枝击中掉到桥下去。
这时的海燕已昏迷过去,三明没命的找。才看见海燕倒在断树枝丛里,满头部都是血。他赶紧把她抱到“朗高”,一直敲打她,才把她敲醒。在细心检查下,发觉树枝把一片头皮撕开了四五寸的大伤口。他找来一块布,两块布,三块布的压在头部都不止血,后来他只得用手掌和着布用力压在伤处才止了血,接着他又用针把口缝上了。我说你也会缝?他说在紧急时,只能这样处理,之前他已经为其他受伤同志缝过两次了。
刚处理了头部的缝合手术,海燕肚子又骤然痛的不行,他估计是绞肠痧,大概是流血过多,又没补上水份造成吧,他没经验医只得在肚脐周围全面拔痧,拔到不痛为止。
这些都是走在前头付出的代价呀!
做邦督粉为粮食
我听娇芳说,为了砍邦督,三明还两次被邦督树压过,满身都是邦督刺,我听了为他害怕。因邦督刺有毒,被刺伤后是会恶化发脓的,平时被刺一针就已很痛了,可他是被邦督树压到,那痛楚可以想象。
在他放下武装走出森林之前,和我一样也是第二次再上砂印边区,和老洪他们一起工作。边区做邦督便是由他传授经验的,在三明传、帮、带之下,我们边区也开始了吃邦督粉的生活。因那时我们边区的战备粮,已在敌兵空降围剿下大部分被破坏殆尽,是邦督养活了我们。
三明有策略头脑和努力实践最后我要说的是,他是有策略头脑和努力实践的。
(一)掌握走山路的本领。三明之所以下决心学走山路,是为了能拥有机动灵活的应变行军本领。战斗在莽莽的森林里,长时间地远离领导,要搞民族工作,首先自己必须能生存。而要生存,最重要的莫过于要能走路,许多流血的经验告诉他,不会开路,只走老路是要继续不断付出流血牺牲代价的。因此,他悟出许多灵活机动的办法予以应对。比如,上长屋,不事先暴露,而是隐蔽接近。他采用的是突然出击,那叫做掩然而至吧。上了长屋宣传搞粮后,必定隐蔽起来,估量着,如果群众去报兵,大概多少时间敌兵会来行动,则这段时间不联系原有的群众了,可以隐蔽,或行走他处。第二次,或是倒回头要再去这座长屋时,他就不再依老路走了。本来上回是从西边出击,这回可从东、南、北出击,会走路了,方法就多了,就能应变自如了。过去走老路和太相信群众而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他深有体会的说道,在我们单位这非常广大森林的民族区进行工作,“能走”要提到战略条件上来考量,我们游击在民族区就如进入大海般,海水多,敌兵是奈不了我们何的。不论是队伍去搞粮,不论是进行宣传群众的工作,不论是去开发新区,都要能“走能自由安全地走在辽阔的森林里,就如鱼得水,就能避开危险,节省时间,生活愉快。过去铁轨似的路线走向,一定要即早弃之。
(二)在长途行军中,他制定出他的一套生活制度。其实,长期脱离领导,少数人马活动在森林里,这原本对思想情感就是个很大的压力,为么?因前路茫茫,说不出的未知数之多;孤单、寂寞。如若再加上物质生活差,体力劳累过度,尤其是如果遇到敌情,那确实是莫大的考验。他就有这样的对细节的觉察;一次一位朋友背粮,他虽是个好体力的好同志,吃苦耐劳,他背得很重,朋友们都称赞他能背。可是三明的眼帘就摄入这样的一幅景象,在大雨淋漓之下,他在沉沉的重负压着的身躯,站在雨中,犹如筛糠似的抖栗着。三明心里着实痛惜,他认为这并不是好现像,至少他不希望他的队友有这种现像。
初时进入民族区活动,他为了找路,为了学开路,经常是快步如飞的走,他的脚力好,体又轻,走起路来是很快的。在心急着要找路(因森林路不好找,经常要认山脉,看河流,有时要爬高树远眺观望,有时还得走很远的路去确认准确的去向,尤其是找暗垄时更费劲)时,他就最好能飞。有次有两位新兵,据他说,是两位很好的新兵,至少他很满意,跟他去开路(找路),他拼命走,新是拼命跟才能跟上。但只此一次,两位新兵就再也不想跟了,他们离开队伍了。这说明太过劳累是会怕人的,新兵走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和疏忽,他痛心不已,自己是怎么带兵的。这一而再的赏察和事故,他悟出长途行军,必须要有长途行军的生活制度,自然的他带头制定并实践了。这点他做得好,至少我很有体会,因为我后期很长时间里都跟着我的阿禄活动,我们人少,只有两、三个三、四个人。我们常常是在OMT混合区东西和拉让江南北全境地长距离走动,大圈圈回转,我感到太苦了,可是我老公并不意识到我会苦。本来就对前途不乐观的我,下更大的决心不干了,这不是反效果吗?所以我认为三明的处理是很正确的。
对像我们这样的阶级出身和素质的游击队员,三明他整体上规定了休息休整的时间,每天及时收工养息。同志们体力上适应,物质上能改善,晚上再学习,唱歌,精神上的营养再滋润,第二天出发时,又是一支抖擞精神的队伍,继续游移在苍茫的林海中。
(三)民族工作应该怎么脱离困境。三明接上民族工作时那是民族工作多事之秋,我们OMT单位接连出事故,那都是因为个别群众的落后、无知而出卖造成的,而中游地区的民族工作更是多事故、伤亡连连,叫人心寒,叫人心痛。我当时脑子不会想,在心痛之余,只觉得对民族工作缺乏信心,也有着不少的恐惧心态。但三明他作为民族工作的尖头兵,自己是要去碰撞的。因此他想的特多。在一次开追悼会时,在大家都在喊要为烈士报仇的时后,连串的思想意识活动在他脑际。他想,难道我们就这么被动吗?一定要等到人牺牲了才来报仇吗?不能在没有牺牲之前做点事吗?我们得争取主动,群众落后,出卖我们,我们就不应该太相信他们。对他们的落后要认知,活动时,要主动出击;部分群众他会出卖我们,我们要有对策,我们要宣传教育、劝告、警告、限制居处,个别特务要去除。碰群众之前要预先策划,要避免牺牲,减少牺牲。於是组织上后来就有了一连串的对付敌特的策略。可以说,后来除了三明那次牺牲了6位同志后,在民族工作上是较少牺牲了。
三明说,他之所以能有这许多的经验、想法,都是烈士们的鲜血教育出来的。他说,他体会面对危险和困难时,会出现两种景况,一种是脑子像是被掏光,一片空白。另一种则是:这时刻就会拼发出聪明智慧来,以为解困。
几次切肤捶心的记忆
(一)、三明说,他有几次切肤捶心的记忆,不说不快。当他带的队伍过Kemena遇敌情,造成严重损失后,他的脑子像是被掏空。他极为痛苦,极为痛恨自己,极为自责,只是职责在身,他要求自己绝对的镇定,要把队伍安全的带回去。因此,他在左思右想后,猛然间想到自己的特点是擅长走路,干嘛不要灵活机动的靠“走”来变被动为主动呢?於是乎,好的应对方法,就不断的被想出来了。解决了困难,把队伍安全的带回。
(二)、三明还有一个极为深刻的体会。他说人到思想矛盾极为剧烈时,什么状况都会出现。他说,就在他把队伍休整好,从第四省倒回的时后,原本绷紧的脑袋,松了下来,这时许多活思想跑出来了。他是要承认错误的,但是怎么去面对领导,面对同志们呢?那张脸要往那里放呢?沉闷之余,他离开点出去走走。可是尖锐的思想矛盾,使他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结果原本很能“走”的他竟然也迷了路,他烦躁的在一条河的一段路,走上走下,连续几次的往返,总找不到点。有趣的是,他一直看指南针,又一直在怀疑指南针是坏了,指错方向了(其实指南针并没有坏,而是他的脑袋坏了)。在身心俱疲下,他想停下来砍树枝、树叶,铺地过夜了(他没带地图,只有一枝枪,一把刀和一个指南针),因这时,夜幕已低垂了。
可就在他想要歇下时,听到邻近有人砍柴声,他顿时高兴地清醒了,那一定是同志们在砍柴准备烧火作饭了。他赶紧朝声音的来处走去,原来彼此之间只是不远的距离。他叹了声:真是离谱了,走样了。这是他战斗人生的又一次尖锐的思想矛盾故事。
(三)、他指挥的第二次埋伏战(老江、学习和阿华牺牲那次),对他也是极为痛苦的一次回忆。那次的撤退,他原本已撤到山顶,要从山顶的另一向撤了,但听到阿华的呼救声,他又退回夫抢救阿华,但阿华的腿受伤不能走,他只好把阿华整个人打横的打在肩背上,因他还背着背包,不能用背的形式背。而当时他必须再次撤向山顶,那距离是有几公里远,而且是非常阻塞的子青芭,他背着阿华死撑上山,越过山顶,来到另一个山头,他已精疲力竭那是真的精疲力竭的走不动了,只好停在一个小山头处。他们驳火是在下午2点多,而他到小山头时已六点多,晚上已不能走动了。他在那等了一个晚上,眼看着阿华的脚一直流血,是动脉被打到,血是喷射式的流,阿华一直昏迷不醒,他背又背不动,只好守着。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敌兵搜到,本来他是还希望能避过敌兵的搜寻的,只是阿华在昏迷的情况下,不自觉的直呻吟。三明一直住她的嘴,但却掩不住,掩住了,又怕不通气,怕把她憋死,他真是矛盾到了极点,捶心的痛。这又是个慌乱之下的失误。本来没鼻子,只掩嘴巴是能掩住呻吟声而不会憋气的,更简单的可以用衣服或布类塞住她的嘴。可这样的事,当时为什么会做的不好呢?结果是敌兵听到呻吟声,马上停止搜索。这时三明估计敌人已经发现了具体位置,他只好非常无奈的撤到附近。不久就听到手榴弹爆炸声,他抽搐着一颗心,无声的痛哭。这整个过程的苦楚,是不能说个明白的,那记忆是不可能磨掉的,至今还在啃蚀他的心。
(四)、另一次,那就是他用链锯砍芭,一片未倒的树,在大风中整片倒下压到海燕(郑珠英)那次。他说,那次也是磨不掉的记忆,当他意识到刮风树倒将会是什么后果时,他吼声如雷的,歇斯底里的呼喊海燕快跑。可是他眼睁睁的看到海燕并不能如他所愿的脱离险境,她还在那!还在那危险区里,一声巨响,那宣判了什么?视线里的老伴踪影消失了,被掩埋了。他爆出一阵震天的呼叫,飞着奔到现场,他苦楚呀,这不是自己亲手害死自己最亲的人吗?自己不是成了刽子手吗?他一边深责自己,一边没命的喊(他说他把儿时吃奶的力都用上了)没命的扒开树干树枝。找到了,但却是已昏迷了,他还是没命的喊,尽力地敲打,抖动海燕的身躯,压她的人中穴,死命地压着出血点,好久好久直到她醒来,心才从冰窑里透出一点暖意。到他发现头皮已被翻开一大片,露出白森森的颅骨,没的说的,他马上变成一个最有办法的大夫,拿起针线来(普通针线)就缝。他到现在还总是觉得自己欠老伴太多,要好好的补偿她。这次的事故,更是负了老伴满身债似的。
我之所以要为三明写下这一篇文章,是我认为在我们OMT单位,他是走在头里,做在头里的,他的许多事迹是革命先行者的宝贵经验,是值得留下痕迹的。
他从一个文化底子浅薄的农民子弟,为了寻找公平,尊严,公道,寻寻觅觅,找到了革命路,惊为天道,一路追随,一路忠贞。革命组织指到那里,他奔赴那里,而一路走来,在我们单位,他从事的并不是简单的工作,他往往都在打头阵。因这头阵的功夫,充满着探寻、摸索、总结、成功、失败的经历,而更多的往往是失败的经历。他从初时的总是睁着炯炯有神的双眼,满怀壮志的风华正茂青年,到后来的碰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真是几度风雨,几度春秋,几许风流,几许沧桑。
他至今还是说他没有走错革命路,尽管有着深深的创伤,他也还是认为,他还是得到的多,失去的少。在他心中仍然怀着那风雨年代的情怀,尽管我也认为他有缺点、错误,但我欣赏的是他这种胸怀。
他最大的伤痛是什么呢?就是那些在他负责之下,因为战斗因工作而先走了的同志、战友。每当清明时节,上山扫墓,他的心情往往沉重异常,至今他仍然没勇气面对死去的战友们,他还在深深的自责。
浪花淘尽多少惊心动魄的往事,今天他对诸事诸情的担当是他的情怀。只是革命嘛,那能没有失败挫折和流血牺牲呢?再说好些不如意的事,是和当年整个组织的年轻,也和某些策略指导的失误,还是有关系的,并不能全由个人来承担。
他,三明“……………一路走来,他累积了深深的疲惫和深切的自省”,也有着一份蕴存在心底的自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