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群众是铜墙铁壁
(六) 赖华利叔叔、(七) 亚兰哥、(八) 王春举
(六) 赖华利叔叔
赖华利,福州籍,家居诗巫英基罗坡,出生于1927年。他是个过继儿。据他本人向我回忆,小时家很穷,无法进学校读书。少年顽皮、好玩,父母并不疼他,经常挨打受骂。因此,小时叛逆心很强,对家没有感情。他被父母打骂后,经常离家出走,有时是一星期甚至更久不回家。
十几岁,他曾参加“私会党”闯天下,过着“紧张刺激”的江湖生活。稍大,他知道这是与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是在违背良心做坏事。于是逐渐远离该组织,他远到加拿逸、牛麻、桑、加帛等地做工。可他当时只顾做工,不想积蓄存钱。赚多少钱花多少钱,今朝有钱今朝花,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因此当他到廿多岁时,还是吊儿郎当,穷光棍一个。
1953年,他26岁,在加拿逸做工时有缘认识了蔡娜娜,两情相悦,从此成家立业。1970年初从如楼搬到诗巫木杰而姑坡后山,租地割树胶为生。孩子一个接一个出世,总共有八个儿女。为了工作,为了生活,他们经常搬家,还好东西不多,简简单单的,要搬就搬。当时生活虽苦,但一家人还是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在一起。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孩子也都逐渐长大,并有了家室和事业,特别是大儿子,事业有成。后来在诗巫的英基罗坡买了一块地,终于苦尽甘来盖起了属于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家。
我于1970年尾,执行任务经过鼎新路后山,无意中认识他。当时他住在一间很破旧的屋子。由于家穷,家里摆设简单,有如伊班人稻芭中的“郎高”(伊班人叫稻芭中的小茅屋为郎高)。我环视四周,方圆数十里地,都是空屋子,只有他一家敢在那里住。无奈,为了生活,他只能如此。当时我表明身份,他们虽然感到吃惊,但还是热情招待我们。得知我们未用饭,立即叫太太煮饭,虽只是几只咸鱼配白饭,这已是他的家底了,已用真心表达对我们的拥护了。由于敌情不明,需要他帮忙到一些地方侦察,他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手上工作,起程而去,并很快完成任务。
第二次见到他时,他已搬到英基罗后山的“十四甲”。当时,他已儿女成群。我们告诉他,要在这里逗留几天,他也满口答应。时间一久,他家的几个小顽皮鬼也与我们混熟了,天天到我们住点来玩,有时甚至赤裸裸,没穿衣裤,像猴子般,围着我们转,跳来跳去,我们几乎成为一家人。
由于长期的接触,我们也逐渐地了解他。他没文化,行事虽有些蛮,不顾后果,但他讲义气,乐于助人,他“敢”字当头,只要他决定帮,他一定帮,而且是帮到底。
他知道我们所做的事业是正义的,是为了我国人民翻身求解放的。虽然我们武器差、人员少、经验差,但他相信我们、愿意帮助我们。有一次,他正在割树胶,得知我们需要他帮忙了解敌情。由于当时敌兵活动神秘,敌情变化快,又怕我们出意外,立刻叫我们躲一下,他立刻放下手中胶刀,踏着脚车,立即去侦察。办完事,看着我们跑时,己近响午。胶是不能再割了,只能拿着胶桶去收胶汁。
1972年和1973年是地方最动荡的时期。敌兵活动猖狂,我们也活动频繁。有时我们来,敌人刚跑,有时是敌兵前脚跑,我们后脚到。他不是不怕,而是他少年时已过惯了这种“紧张刺激”的生活。因此,他遇事较镇定,不慌张。
他和他的几个儿子,都有些相似,在这兵荒马乱时期都不知道“怕”。如果兵营建在他家附近,他们还经常跑到兵营去玩,有时甚至还有大收获,诸如政府兵会送给他几罐军用罐头,在要搬家时,还叫他尽情拿,否则也是埋到泥土里。据说当年,政府兵在搬家时因嫌重,把罐头等都丢弃。加上,他们长期在伊班长屋居住、生活,一家大小都以伊班语对话。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伊班人呢!由于这种特殊身份,他们较容易与政府兵沟通、接触、往来。久了,他们也熟悉政府兵的动向。因此他的情报,往往是较准确的。
1973年,我们一个民运组和兵工厂就设在他家后门。当地同志并没告诉他住地具体位置,但痕迹和声响已告诉他,我们住在那里。他也知道,我们不告诉他的原因,他也佯装不知道,每天照常割胶、收胶。有时还主动帮忙灭迹和了解敌情、帮忙购买物品。
1974年,“斯里阿曼”行动结束后,我们在“保存精干,继续坚持斗争”的政策下,不公开活动。他家就成为我军后期活动的重点之一,成为一个重要的休息站和联络站。在这漫长的十几年革命斗争低潮里,他在敌情紧张、最困难的时刻,常常帮忙煮饭,侦察了解敌情,给我们无怨无悔的帮忙。他确实是我们的好“叔叔”,我们永远会记住的。
1990年,我们全面结束了武装斗争。我和余清禄等一批老友专程拜访他,并邀请他们夫妇参加友谊协会,他满口答应,并畅谈过去的故事。据他说,当年他在牛麻等地做工时,曾与我们同志有联络,还当过送信的交通员。后来由于形势有变加上工作关系,他离开了中游,从此就再没有联络了。对这件事,他本来是当作秘密,深深埋在心中,不想告诉任何人,但是后来还是说了。
赖华利叔叔,不幸于2007年2月21日患病,治疗无效而逝世,享年80岁。
噩讯传来,我们深表哀痛,友谊协会的赖子法、江绍其等曾到府上吊唁,赠帛仪。
我与黄招发赠送花圈等。丧府本着先人的遗愿,捐赠五百元于中区友谊协会。这种居丧不忘旧谊,良堪钦式,我们除了深深对华利叔叔悼念外,也对其家人深明大义的精神,表示万二分的谢意。

赖华利与太太蔡娜娜切60大寿生日蛋糕

赖华利60岁寿辰与全家人合照
(七) 亚兰哥
亚兰哥,原名黄周成,福州籍,1930年10月18日出生(在巾国),长大后迁居诗巫木桂兰坡。他热爱人民,有正义感,追求民主信念。在那反帝反殖反大马的烽火斗争年代里,积极参加初期的砂拉越人民联合党和农会的工作,后来成为坡中的骨干分子。
1970年初,年满16岁的长子黄华道参军。为父的初时顾虑儿子年纪小,不懂事,会给党和革命事业增添烦恼,故持反对态度。久了,他的孩子,在斗争中成长,后浪推前浪,并成为四分区民运组工作的重要干部,他深感欣慰。因此,他的家成为我军在木桂兰坡的一个重要联络站和休息站。他和几位邻居都是我们的骨干群众,他们经常帮我们煮饭,搞情报,联络坡众,甚至帮忙做军包,车军装等。
时间久了,他们的行动引起敌特的注意。1971年12月31日,政府武装军警包围了他们的住家,并逮捕了亚兰哥、黄明道(亚兰哥第二儿子)、张元泰、张旺开、张岩知等人。不久,其他人关两个月左右,便相继释放。亚兰哥和黄明道终因不愿出卖革命组织,不与政府合作,成为重犯,被关到古晋集中营。
亚兰嫂是位伟大的母亲,她身体不好,平时除了照料儿女,做好家务,还坚持下地辛勤劳动,虽感劳累,为了这个家,她无怨无悔。
在丈夫儿子被捕期间,她曾经仿徨、痛苫难过,有时甚至失去方向;加上时间的流逝,病疼的折磨、家庭的压力,身体已更加虚弱。但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一定要坚强起来,不能倒下去。因此,她带着幼小的儿女们以顽强的毅力、勇敢的生活下去。
约关一年多,亚兰哥为了家中的太太和孩子们,他通过古晋的亲朋戚友向有关当局交涉,要求释放回家。在多方交涉下,亚兰哥终于在1973年中获释,但附带条件是不许在诗巫住,并要与政府当局合作。
释放后,亚兰哥只好举家从木桂兰搬到古晋17哩的新生村居住。生活虽苦,但一家人团结合作,欢欢喜喜在一起。
1974年,“斯里阿曼行动”开始,黄明道也在此行动中获释,并与父母同住。
黄明道在狱中努力学习医术,通过自修,获得证书,出来后他更加努力钻研医术、苦读医术,并在古晋17哩开设黄明道中西医疗所。
(八) 王春举
王春举,福州籍。1946年出生并居住在诗巫顺溪美禄福民路。年轻时,他怀着一个伟大理想和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参与了当年的斗争。在政治上,他抱定爱国家爱民族,主张维护国家主权独立完整和实现一个没有人压迫人、人剥削人的真正自由、民主、平等的社会;在教育上,他主张平等对待各民族的文化教育,尊重各民族的宗教、风格、传统。
长期以来,我与王春举老友都保持联系,特别在武装斗争时期,他出钱出力。
我们促膝长谈,分析、了解社会的千姿百态和资产阶级、上层社会人物、政党领袖、小商家等的政治动态。他给了我很多讯息,使我学习到很多东西。
王春举是个性格耿直、滔滔善谈、有话直说的人,即使是很友好的朋友,为了真理,他也要争辩的脸红耳赤,有时还当面骂人。因此也容易得罪人,但,只要是为了“理”而争,过后大家还是好朋友。
他为人正直,从不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他挺直腰杆,靠自己的努力立足社会。如今已是小康之家,一家人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他思想敏锐,判断、独立思考能力强,因此工作效率高。从当年的华教、大强、农场、合作社、路委会等工作,充分肯定了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他是一位华文教育的积极捍卫者之一。1968年,光民中学初办高中部,学校缺乏老师。他在校方的邀请下,毅然放弃大强的高薪工作,来到光民中学执教,无奈因教育部不批准(文凭不足)而作罢:1971年-1992年,他出仟鼎新小学和光民中学的董事。任职22年来,他为华教默默耕耘、付出。特别在70年至73年,整个校园因政治动荡而笼罩在白色恐怖中。每个董事、师生随时都有可能被捕坐牢。在这危急关头,他不离不弃,大胆与其他热心的董事、苏啟耀校长、师生们一起,想尽一切办法,把学校硬撑起来。在复兴期,他积极与董事们一起为扩建新校舍、物色校长和学校的招生作出了努力。他自己的三个儿女都曾在独中求学,并学有所成。
1976年5月2日,政府当局引用内安法令,逮捕了他(同时期被捕的还有黄寿坚老友)。当时,他是去顺溪美禄合作社办点事,在回家途中被武装的军警扣捕。
在诗巫南兰律狱中度过6个月时光。第一个月是住在“暗房”,接受政治部审问,其他时间都在“京林乐”度过。当时“斯里阿曼”行动己经结束,政治动荡也已暖和,王春举通过大哥与林应良总监的关系被释放了。但仍有5年的限制令,须定时向政治部报到。后来恰逢“Rascom”的一把大火,把许多文件烧毁,王春举通过与政治部的协商,才正式恢复自由身。
我重返家园后,几次拜访了王春举老友,我们忆往事,大家都感慨万千。他坚持认为,当时完全是一个政治趋势,稍有良知、爱国爱民族之心的人,都会认同当年的斗争。因此,他始终认为,对过去的斗争和付出是无怨无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