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艳群•

2011年12月15日，美国国旗从巴格达机场的防爆墙后面举行的交接仪式降下，伊拉克国旗升起，这意味着将九年的伊拉克战争悄然结束。这场战争，美国失去4500个生命，造成3.2万名伤者和一万亿美金的军费开销。

站着不动的人被当成自杀炸弹携带者

2005年，20出头的陈果随家人移到夏威夷。正处于人生十字路口的陈，因一则征兵广告踏上了军旅之途。成为军人的陈果抵达巴格达目的地时已是夜晚，疲惫不堪的官兵们被领进一个15人的帐篷里倒头大睡。第二早上起来，走出帐篷，陈果惊奇地发自己身在萨达姆的皇宫里。周围绿树绕着一池碧湖，触目皆是华丽的阿拉伯风格的建筑。遗憾的是，这般美丽的筑已被炸得千疮百孔。

陈果接受的第一个任务是乘装甲巡逻。巴格达市区的建筑都是断壁残垣、千疮百孔。路上行人或车辆见到美军都急忙闪开，如有站着不动的，很可能会被当作自杀炸弹携带者来处置。

火焰山和冰窟狱

除了对付武装分子，气候是每一个士兵难以应付的另一大敌。白天的伊拉克就像火焰山，五六十度在当地算低的。这里早晚温差大，白天高到七八十度，夜晚因季节不同，有时会降至冰点以下，还有铺天盖地、灌进衣服里的飞沙。冬季沙漠的气候会变得干燥，因巡逻而留守在开着暖气的装甲车里八九个小时：陈果鼻血哗哗直淌。有一次，装甲车的暖气坏了，几个人哆嗦着在车里过了－夜。

刚到战区，因高温、干燥，官兵们的手脚容易开裂，全身被各种装备捂出密密麻麻的痱子，奇痒无比，皮肤出汗后起泡、溃烂。许多军人在伊拉克不穿紧身内衣裤，因为风沙一来，沙粒会堆积在内，像磨砂纸似地磨擦着皮肤。这样的高温，居然没有人使用护肤品或防晒霜。国防部订了一大堆防晒霜，但没法用。一旦涂上防晒霜，皮肤毛孔会因堵塞不能排汗以致中暑。结果，一箱箱防晒霜堆在那儿小山般高，国防部仍盲目地、无止尽地订购。

吃不完的食品整箱丢掉

有一个问题常在陈果的脑子里转，那就是战争的开销。有些装备实在贵得离谱，例如枪架的一个小轴子，大约两三磅重的小铁块，花了2000美金，如果给任何一家小工厂做，50美金足矣。

美军采购的许多物资都贵，陈果在华盛顿州基地时，食堂采购的牛肉是10美金一磅，而外面大超市才二美金一磅，贵了五倍。陈果休假前帮着后勤部在食堂清理仓储，他们扔掉了一卡车的食品，整箱整箱还未拆开的牛肉、鸡蛋等等。不扔不行，因为需要腾出地方放置新的货柜。

炸死儿童赔一万美元

军中有纪律，损坏居民物品要赔偿。有一次巡逻时，几辆斯特瑞克装甲车因导航员的误导，被卡在村子中一个狭窄的小巷里动弹不得。连长看这情形，果断地下令炸掉所有妨碍装甲车前进的围墙和民宅，官兵们挨家挨户地通知当地居民。

陈果通知的最后一家，里面住着老妇人、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轰”地一声，一阵强烈的冲击波，只见屋里八扇玻璃窗瞬间同时震裂，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受惊的老妇人见状嚎啕大哭，小女孩也吓哭了。陈果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陈果向他们打手势，说：“不要哭，我们会赔钱给你们的。”关键时刻，开支票的军官进来环视了一下满地的碎玻璃，陈果用手指了指墙上的一道旧裂痕。支票官按照八扇玻璃窗外加墙体裂缝的损失开了一张支票，老妇人接过支票，破涕为笑。

据支票官说，每家开出的赔偿金额、大约在1000至1500美元之间。如果一个儿童被误炸死，美军会赔偿7000至一万美金。总之，美国政府对因战争给普通伊拉克百姓造成的损伤，以赔款的方式负起了一点儿人道的责任。

士兵兼当杂工

在伊拉克，陈果印象最强烈的不是炸弹，不是酷热，也不是沙尘，而是饥饿和疲惫。由于外出执行任务的时间长短不一，士兵们不可能赶回基地吃热饭热菜，只能用军用压缩饼干和干粮对付。

在伊拉克的15个月里，士兵们每天的休息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除了执行任务的时间不固定外，还要充当搬运工、民工、木工。回到营地，士兵们得给装甲车清理轮胎、打气、维护等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剩下的五六个小时得赶紧去洗衣房、食堂、上网、打电话、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基地不是唯一的睡觉之地，装甲车里、伊拉克人家里、大街上、废旧的建筑物内都可以。

几天的疲惫，年轻人能挺得住，然而长期缺觉，人会疯掉。咖啡起不了什么作用，即使喝上两罐当地的能量饮料，仍觉困乏、能量衰竭。

低迷的士气

平日巡逻的时候大家都是生龙，回到帐篷里就像死蟹一般，唉声叹气、怨声载道、焦躁不安。许多人失眠多梦，患有抑郁症、焦虑症和精神分裂症。厌战情绪弥漫着整个基地，隔三岔五就有士兵自杀。

如今，美军规定：凡从伊拉克回来的部队，都必须在基地呆三个月，消消杀气才能回家。

15个月的驻伊生活，使陈果看清了战争的原貌。和许多人的想法一样，他认为伊拉克战争只是一个道具，是符合少数资本家、政客的一条利益链：资本家、军火商为政客们提供竞选经费，政客们发动战争，借助战争拨给部队的巨大军费开支来购买商家的医疗食品、军火商的武器装备等。资本家的钱赚得合情合理，政客的官位扶摇直上。在这场战争中，商政各得其所，受创的是国家和人民。经过这次战争的洗礼，陈果决定重新规划自己的前途。现今，陈果正在夏威夷大学攻读政治和经济双学位。

（《环球视野globalview.cn》第480期，摘自《海外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