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既得利益者自然为当政者撑腰,那些经复杂把戏迷惑的每天为两餐搏斗,靠着从大鳄嘴边跌下的面包屑过活,吃不饱饿不死,还要对被施舍的小恩惠心怀感激。
苏淑华 2013年11月6日
从和丰市区向东行驶,沥青马路一直往内陆延伸二十公里,一路上尽是橡胶园和油棕园,人烟稀疏。一些种植园里住着本地和外籍园丘工人,每隔十多公里就有一个散居的马来聚落。
市郊甘榜Perlop 1里的新聚落内住了四百多人,共有一百户家庭住在中等大小的单层独立房子。
房子建在缓缓的山坡上,有序地沿着或横或纵的道路排列两旁。虽然地区偏远,聚落内倒是设施俱全,建有祈祷场所,一座民众会堂和一个福利部经营的幼教中心。
自2006年,随着政府推行的社区发展计划(Program Pembangunan Masyarakat Setempat),和丰国会选区内遭鉴定为贫户的一百户马来家庭,迁入政府为他们兴建的新居所。主持新聚落落成典礼的霹雳州前州务大臣达祖罗斯里承诺会尽快落实占地六百多公顷发展计划,让参与的贫户家庭有稳定的收入。
利惠贫户政策变了样
这看来是挺叫人动容的福利政策。政府秉持关怀弱势群体的精神,让居者有其屋,又推行发展计划来解决经济问题。
但美丽的糖衣不能填饱肚皮。整整七年过去了,发展计划还卡在乡区发展部、环境部和州政府,原来期待发展计划能够改善经济条件的贫户只好又到市区讨生活。
每天来回市郊奔波40公里,比起还未搬来新聚落前,平白添了交通费,生活更见困难。临近没有学校,孩子们上课必须搭Sapu车,每月缴费80元。
原来打算利惠贫户的政策变了样,反而增加了他们的负担。缴不出车费时,孩子只好旷课。就在2009年,许多人积累了好几个月的水费,到最后遭水务局切断水源。
马来人示威挑起敏感神经
当年乡民投诉无门,最后找到和丰国会议员办公室。反对党议员没有资源提供经济上的协助,金钱的补贴也并不是长远之计。我们组织居民到州务大臣抗议,要水务局立即恢复水供,也施压州政府关注贫户的窘境。
示威抗议争取权利在城市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对乡民而言,尤其觉得自已受到政府眷顾,因政府发展计划而受惠的郊区马来人,和反对党议员一起拉布条如果谈不上“离经叛道”,大概也会被说成不懂得知足感恩。
但因为已经毫无退路,连最基本的水供都成了问题,甘榜Perlop 1的新居民只能拉起横幅抗议。一群马来乡民在州务大臣办公室前投诉被发展边缘化,当然挑起顶着捍卫马来人金漆招牌当政者的神经。
大臣办公室当下就恢复了水源,水务局提供贫户每月20立方米的免费自来水,解决新居民的燃煤之急。我们筹了一笔经费,租用巴士给孩子上学,一直到当局安排到住宿学校给孩子们。
那发展项目自然不会说来就来。居民们多次拜访州级和中央各部门,最后乡区发展部布特拉总部派人来和居民开会,推托这个部门在处理,那个部门需要时间,层层叠叠的官僚体制总能成为开脱的借口。会议中惟一比较实在的结论是,官员要居民们避开反对党议员,事情才好办。
叫村民不好再找反对党
我们和居民联席会议的出席人数自然直线下坠。这并不是单独个案,在另一个逢雨成灾的郊区,我们连番施压,最后水利灌溉局挖深河床,“顺带”叫村民不好再找反对党议员。
工程结束后我们召集的第一个会议,来了一只手就数得完的马来妇女,全村的男村民老早趁会议开始前溜出村外。
村民不见得不知道谁在为他出头。他们偶遇古玛(和丰国会议员)还是表现非常友善,甚至因为自己刻意回避而显得不好意思。但当政者的威胁就是他脖子上的玩具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割下一块肉。
即使玩具刀只是吓唬人的工具,也足以让他胆战心惊。而事实上,教育水平不高、生活条件不足,少了政府机关的帮助会让他们的生活陷入困境,即使这些帮助常常货不对办。
古玛曾开玩笑说,国阵政府在马来乡区所推行的福利政策和社会民主主义的福利模式可能相当接近。
孤老有福利局照顾,每月按时领到福利金。基本设施虽然不见得非常发达,但在人口日益城市化的变迁中,许多乡区的公立医院、政府诊疗所、学校不像城市搬拥挤。若是屋子破旧,符合资格者还能够申请房屋维修拨款。
在朋党间袋袋平安
那是否人人有份?各种拨款和康头要透过州议员或政治钦点的村长办公室申请,拨款都成了政治交易的筹码,有选票就有恩典。
选举时间到,设施翻新就上了工作例行表。只有家庭收入少于720元的贫户有资格申请福利金,咸丰年代的标准应当纳入健力士记录。
而声称以马来人斗争为己任的巫统,三不五时以强化土著经济之名,开展以土著为关注对象的发展项目。但这些项目除了撑起了预算案内的天文数字,左手进右手出在朋党间袋袋平安,和做好扶助马来民族的门面功夫,多少项目实实在在利惠基层土著?
如果你问那些被边缘化的基层土著是否因为所谓的特权而感到荣耀,囊中羞涩的他们只能一脸茫然。他们的荣耀都贴在当政者脸上当红彤彤的胭脂,更映出他们一贫如洗的苍白。
政策是空心的基桩
当政者在乡区发展的社会工程里,政策是空心的基桩,上层既得利益者又撑起下层既得利益者,再用复杂的政治操盘和花言巧语来粉饰太平。
那些既得利益者自然为当政者撑腰,那些经复杂把戏迷惑的每天为两餐搏斗,靠着从大鳄嘴边跌下的面包屑过活,吃不饱饿不死,还要对被施舍的小恩惠心怀感激。
如果戳破谎言和空心政策是目的,那就切身议题曝露政治恩宠的虚假,才能让乡民从亲身经验中实实在在地看到出路。不要贩卖希望,你从未有机会落实的诺言比眼前的温饱,缥缈得多了。
苏淑桦,曾是学运活跃分子,一度兴讼挑战大专法令违宪,目前是自由工作者、社会主义党中委和峇央峇鲁支部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