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麒达: 作为城市的中产阶层,又是现有体制不同程度的既得利益者,背负着太多现实的考量,即便勇于选择反抗,通常也无法给予运动更为持久的支援。这也解释得了,何以这一阶层的崛起,不一定会成为社会改革的主力军。现政府为了延续统治,总会提供各种得以让人继续苟活的待遇。所以,即使政府舞弊的丑闻闹得再大,人们依然愿意选择忍耐下去。不过,国家的崩溃已在酝酿当中,温水中的青蛙再不清醒过来,终须面对水沸蛙死的下场。
中产阶级必定会支持改革?

相对于中产阶层的界定,城市选民的概念,会是更为普遍用作指涉我国特定群体的用词。这样的现象之所以出现,大概又跟中产阶级的概念,未必可以准确地说明我国特殊国情有关。所谓的中产阶层,过于凸显以符合特定收入指标,作为概括某群体的标准。
这样的划分,即不考虑收入来源所可能带来的限制,也不看重这批人在参与公共事务方面,所具备的实际自由度,无法帮助我们更好地认清现实。由于中产阶级的概念过度空泛,而认定通过选举才是改变现状的关键,仍然是舆论界的主流声音,因此不少人便直接使用城市选民的概念,来开展论述。
政府的发展规划长期失衡,导致国内的工作机会过度集中在城市地区,促使找工作的人都往城市跑的现象出现。换句话说,在使用城市选民的概念时,除了需要区分在城市工作的人,不一定具备城市选民的资格,也应该注意到很多城市选区以外的选民,实际上也是在城市里工作。除此之外,我们更应该进一步地追问,普遍上城市地区所提供的工作机会,究竟会产生哪一方面的影响,左右人们的政治自主权。
畸形三角结构阻碍改变
由于我国不曾出现政党轮替的结果,制衡当权者的机制始终缺失,失能的选举制度导致我国的执政团体,甚至是各大政党的主要领导,早已出现由世袭贵族后代把持的局面。上至首相,到各个重要部长的职位,州务大臣的人选,甚至是各大反对党领导的角色,都有由几个精英家族的后代,接替担任的现象出现。

上述的现象,在多大程度上因我国长期缺乏健全的选举制度,以及正当的党内民主机制而巩固下来,值得深思。当我们习惯于用族群政治的角度,剖析我国政治局势的发展时,也不应该忽略世袭贵族政治对于我国现状的牵制。上述的情况若无法纠正过来,今日的日本,将会成为明日的我国。主要政党都由同一批人及其后代所主导,选民选无可选,厌恶现实政治的情绪,自然就会得到深化。
世袭贵族主导了我国政治的上层结构,为了垄断现有的统治地位,他们必然会通过不断划分利益的方式,促成庞大臃肿的官僚或公务员集团,让为数众多的各级公务员清楚地意识到,与现任政府唇齿相依的共生关系,进而成为坚决维持现状的强大屏障。这一点,只要观察我国近几年来架构越趋臃肿的官僚团队,还有每年比发展国家的经费还要高的各政府部门间的总开销等,就得以意识到,现今的我国,正走向印尼的老路。
把焦点放回到许多在城市谋生的群众身上,情况就会变得更加地清晰。作为居住在城市的公务员而言,不见得有条件及理由,会对于改变现状持积极的态度。即使不是身为公务员,而是从事其他的行业,如为数众多的中小型企业的雇主或受雇人士,也一样会受制于现实中各项不断加剧的生活负担,人们仿佛只要投身社会,便难以对现实作出实际的反抗。
中产未必支持社会改革

在城市居住的人,未必就是符合中产阶级收入的群体,举债贫困度日的城市人也不再少数。而作为城市的中产阶层,又是现有体制不同程度的既得利益者,背负着太多现实的考量,即便勇于选择反抗,通常也无法给予运动更为持久的支援。这也说明了,为什么更多需要大众给予实际声援的异议人士,从来乏人问津。唯有意识到我国城市中产阶层的特殊性,才能解释得了,何以这一阶层的崛起,不一定会成为社会改革的主力军。
由于想要作出具体反抗却处处受制,现实的生活又还不至于到水深火热的地步——现有政府为了延续统治,总会提供各种得以让人继续苟活的待遇。所以,即使政府舞弊的丑闻闹得再大,人们依然愿意选择忍耐下去,认定唯有选票才能发挥惩戒政府的作用。不过,国家的崩溃已在酝酿当中,温水中的青蛙再不清醒过来,终须面对水沸蛙死的下场。
从社会结构的层面切入,即可简单地总结出世袭贵族执政,庞大的官僚集团以及城市居民局限三方面,在维护现状所发挥的强大作用。因此,当我们打算指责来自乡间的选民,出于各种原因,依然选择投票给现有的政府时,也应该回过头来认清造成现实如此,更为复杂的原因所在。
迷信网络宣传不再有效
吊诡的是,碍于各种现实中的打压与限制,许多抗争活动的发起人,或反对政党的文宣,依然高度依赖网络作为主要的宣传管道。对于人们迷信选票可以解决现有问题的状况,也不见得有人予以足够的正视,加以驳斥。反对阵营的各大政党,不愿意承担更大的风险,而选择孤注一掷,寄望来届的大选,选民必然会全民一心,以选票终结现有政府的统治。

当然,现在也有个别团体或组织,正在默默地经营走入普罗大众的社区活动。但整体而言,类似的尝试,要么仍处起步阶段,不然就是在串联群众方面,还未能取得更为瞩目的成果。总之,依赖网络作为宣传抗争的手段,大概只能吸引到在城市群众的注意,已是共识。网络的影响力固然强大,可是有其明显的局限。
相比起东南亚其他国家,我国的网络发展状态,无论是当下的情况或是未来的趋势,仍然呈现出差强人意的态势。不管是网络的全国覆盖率,抑或过于高昂的上网费用,还是手机用户极其有限的网络资讯下载量,无不成为进一步阻止资讯有效流传的明显障碍。
表达不满的不同途径
更何况,有关抗争运动的资讯,对一般人而言,大多会将之归类为严肃课题的范畴。再加上近几年来,对于抗争感到疲惫的情绪困扰,与网络上其他更为繁多的花边新闻趣味讯息相比,社会舞弊案件不见得可以轻易地成为群众关注的议题。由此,说明了网络的宣传,并不能取代亲自走入群众的作用。
现实确实异常严峻,以致几无出路可言。关键在于,碍于现实处境的限制,大多数人总在选择适应生活,而回避表达愤怒。反对政党不敢尝试重新改写现有的游戏规则,精英大多率先选择沉默靠边站,一般的民众也在努力适应了后消费税的高价生活。
要改变现状,认真思索表达不满的不同途径,依然是重要的起步。
黄麒达,中文系毕业,热衷大学辩论活动,兼职杂志书话专栏撰稿人。近期阅读兴趣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史、后现代后殖民论述、史学理论、香港本土论述、中文长篇小说以及环保与文化保育研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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