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法权长期遭行政权压制的情况下,民联要在体制内推动法律诉讼,以达到胜选或重选目的来厘清选举弊端,无异于缘木求鱼。走这条路的同时,民联及其支持者必须要做好无法在当下执政的心理准备。而为了要在未来达至执政目的,民联恐要拟出一套吸引乡村选民的政策。

作者:吴振南
【时政】
马来西亚正临一个历史的抉择,民联必须选择,是要留在体制内推动法律诉讼,以达到胜选或重选目的,还是要走体制外道路,利用群众力量向国阵施压,以达到上述目的呢?
若选择前者,在司法权长期遭行政权压制的情况下,民联要用这途径来厘清选举弊端,无异于缘木求鱼。走这条路的同时,民联及其支持者必须要做好无法在当下执政的心理准备。而为了要在未来达至执政目的,检讨此次大选民联不足的票源,恐要拟出一套吸引乡村选民的价值与政策。
或需承担宪政崩坏恶果
相反,若民联决定,在此时最好的方式,是透过体制外抗争来达到执政的目标,就必须承担一旦宪政体制遭破坏后的可能后果,尤其从选举的结果来说,国阵在乡间(除疑似做票外),仍拥有一定数目的支持群众,所以即便民联透过体制外抗争的方式获得执政权,也不代表不会激起国阵在乡间支持者做同样的事情来翻盘。
过去数年泰国爱泰爱党与民主党的例子,早有前例可循。那还是较好的结果,体制外政治两极化的结果,有时也并非理性可预期的。
由此观之,最终无论民联决定采取何种策略,为了政权稳定的需要,如何争取乡村选民都必然是无法逃避的棘手问题。
现代化的城乡政治差距
著名政治学家亨廷顿最早系统地提出后发展国家选举城乡差距问题,在其早年著作《变动社会中的政治秩序》中,在讨论到两党政治的竞争时,提出政党发展过程,该如何面临乡村化的挑战的问题。
虽然这套理论描述的都是60年代以前新兴独立国家的现代化过程中的政治现象,然将这理论套来分析我国当前的政党政治的困境,还是相当贴切的。
亨廷顿指出,大多数新兴国家,由于在发展过程中,人口大量从乡村流向城市,因两者对待现代化的态度不同,而形成城乡的政治差距。通常城市会变成了反对派的中心,不断起来反对现存政治制度,而政府的稳定则依赖于它动员起乡村的支持。
正因如此,发轫于城市的新政团,在其迈向执政的过程,需要透过政党的组织,将乡村选民吸纳进体制,来达到执政的目的。
所以说,理想的政党“应是农民与市民的大熔炉,它要把前者(农民)从与世隔绝中解放,并让后者(市民)克服对乡下人的骄傲”,当城乡差距被敉平,大多人民才会在一起分享共同的政治愿景。
但亨廷顿也指出,这种透过政党体制来敉平城乡差距的制度化手段,并非完全没有代价的,由于乡村选民在价值上相对市民来说,经常是较传统保守的,因此在吸引乡村选民的同时,城市政党也必须适度的乡村化,也就是说,城市政党有时必须放弃一些现代化的思维,来响应乡村选民的需求。
不过,崛起中的政党领导人,若能适度的解决这城乡价值的两难挑战,才有可能建设一个“强有力的政党和稳定的政党体制,因为在现代化国家中,成功的政党诞往往生在城市而成熟在农村。”
若将上述观察,放入实际的事例来讨论,我们将会对政党乡村化对政党轮替的重要,有更容易的理解。
台湾两党有效动员乡民
台湾政党轮替的经验经常为亚洲华人社会所称羡,但究竟台湾的政党轮替是否肇因于亨廷顿在《第三波民主化》中提出的,经济增张,提高了人民对政治权利的要求,于是在外部压力下(例如美国和欧洲支持民主化),财富导致社会快速变动形成文化变迁,民主制度认同普世化;统治合法性出现危机及邻国示范作用(如菲律宾的推翻马可仕的人民力量)等等因素下,执政者在压力下进行制度松绑,开放报禁(开放言论自由),开放党禁(反对党派兴起),解除戒严(解禁街头运动)这些因素?
这些因素虽然可解释造80年代末台湾社运狂飙运动和90年代初台湾政党政治明星崛起的风潮。但仅依这些促成民主化的因素,真的能解释为何短时间内,政党轮替与台湾两党制得以顺利成形吗?却不无疑问!
牵涉到台湾政治民主化最终能历经几次政党轮替,并确立两党制,其关键成因则不得不提到,台湾朝野政党为因应选举,如何先后竞相在农村推行本土化运动,有效的动员了乡村选民投入选举及其最终促成“变天”效应。
民进党倡地方包围中央
直至1996年以前的民进党,其实是个较倾向城市支持者的反对党,政治明星的产生,也多以城市化程度高的地区为主,而辅以党外势力延伸的传统农业县。如当时的民进党地方执政的代表人物就是台北市长陈水扁,辅以以廉政爱乡土为名的宜兰县长陈定南。
而当时大部分的农业县市,则由执政的国民党,透过有效的乡村组织,如农田水利会、农会与地方政治派系为桩脚,有效的控制。尤其当时总统李登辉为了1996年台湾首届的总统民选,用台湾人出头天,与政治本土化的口号,在乡村席卷了选票(在城市则以经济稳住基本盘),导致以台独为号召的民进党候选人彭明敏,输得连民进党的在农村的基本盘都守不住。
因此那次的总统选举后,民进党时任新主席的许信良与党秘书邱义仁,就确认了民进党要和国民党竞争本土化的政策,参照了毛泽东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喊出“地方包围中央”的口号,成功建立了比国民党更本土,更照顾乡村的利益的形象。
即便如此,随后1997年的县市长选举中,即便有白晓燕命案凸显李登辉政权的无能,让民进党执政县市大跃进,传统农村政治版图(彰化、云林、嘉义、东台湾)仍是属国民党的,唯一例外是曾发生议长郑太吉杀人与前县长伍泽员贪污的屏东县。
不过,县市长选举在乡村票的失利,并没有影响民进党本土化的政策,反而进一步的去强化这一政策,尤其陈水扁在寻求市长连任失败后,在1999推出的《台湾之子》自传书,更将其本土政治继承人形象推向高峰。
自此,台湾南部传统农村政治版图,全归于民进党,不过民进党这样做,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的,原来民进党在城市支持者,因民进党乡村化支持度滑落。但2000年总统选举时,泛蓝出现两组候选人,弥补了民进党城市地区支持度滑落的危机,实现了政党轮替。
马英九与农会建立联系
政党轮替后,陈水扁的头号幕僚邱义仁有鉴于城市支持度没有明显好转,在2000年选后就积极寻求传统农村地方派系的倒戈(如嘉义县陈明文),进一步提升民进党乡村票的占有比率,这才稳住了2004年陈水扁连任时的选情,让民进党体制健全了,也形成了台湾如今稳定的两党制。
事实上,2008年台湾政党再度轮替,国民党马团队的农村战略也是发挥了一定作用的。自2002年农运在台北游行起,时任台北市长的马英九团队便和台湾各地农渔会的中高阶干部(非领导人)建立了联系,这实际上让他成了国民党内与农会联系最深的人,有这个优势,才能让他在2005年国民党首次党员直选党主席时,竟能在中南部党员投票中,大赢被视为国民党本土派共主和有南霸天之称的立法院院长王金平。
同时,利用这一联系,马英九在2008年的选举最后的阶段,发起了“爱乡前向行”(Long Stay)下乡选战策略,虽无法完全撼动民进党的乡村票,却能大幅缩小双方的差距,以将近60%的选票,大幅度领先民进党。
有了台湾这一实例,我们就能参照亨廷顿的理论,更进一步论述政党如何整合乡村,推进执政目标。
吴振南是旅居台湾的马来西亚人,前报业从业员,目前是专职相妻教子的家庭煮夫与兼职文化玩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