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共4位中委,左起主席阿都拉西迪、拉昔迈丁、伍瑞霭(又名阿焰)及应敏钦
西•迪作英勇擇抉,是非對錯,絕不能以「成王敗寇」庸俗論之;但今天民族兄弟如何點指江山,走出明天,更需優於西•迪一輩人的智慧勇氣。西•迪、布哈奴汀或馬哈拉惹里拉等,為理想付出一生,實該引吭高歌,勉勵他人──你把青春賭明天,我用真情換此生。解萬民憂傷,治山河千瘡,終需瀟灑走一回。
我用真情換此生──《馬共主席阿都拉.西.迪回憶錄》的啟示
首 頁 • 東方名家•吳彥華
一腔熱血灑春秋
一腔熱血灑春秋,壯志不負少年頭。阿都拉•西•迪(以下簡稱西.迪)為革命付出一生,卻沒取得多數國人認同。馬來人沒有響應他的武裝鬥爭號召,非馬來人則無法理解他何以走上這條馬來人都詛咒的道路。
西•迪歷經多變,遲暮之年出版《回憶錄》,最近還譯成中文。他雖無抱憾,也沒志在解答疑詰,但從他敘述當年走偏峰、履險途,讀者反而對馬來亞共產黨(馬共)為何收有馬來黨員起了心領神會的效果。
馬來人加入馬共,正值馬來民族意識爆發的四、五十年代。瞬間一過六十年,而今馬來民族已取得政治話語權和種族特權;馬共卻日薄西山、走向邊緣。終歸現實,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厚今薄古,舉世皆然,誰還願意為六十年沒有答案的問題傷腦筋。
所以,就算是西•迪作為馬來人還當上馬共主席,是疑中之疑,大家都想當然地附會成是馬共為求種族平衡和抗擊輿論的「櫥窗粉飾」。西•迪也不為此正面解釋,這似乎並非他心懸意掛的問題。他的《回憶錄》著重還原過去的場景。正因為不經意,如果你找到答案,那更顯其真切。
自小胸懷民族主義
就如一般的回憶錄,西•迪敘述出身和宗族:他世居霹靂河畔,家鄉正是1875年馬哈拉惹•里拉刺殺英國參政司J. W. W.Birch的地點附近。雖然遲了48年出世,西.迪成長於這個民族抗辱的血濺現場,耳聽祖輩鄉親口述歷史,盪舟北上王城江沙還能怒視當年陣亡英軍的墓場。加上如火如荼的印尼抗荷事蹟,他兼收民族壓迫之恥辱和民族抗暴之激怒,自小胸懷民族主義,立下驅逐英人壯志。
就像孫中山自幼在翠亨村聽取太平天國事蹟也開啟革命之志,西•迪早有伺機而動的準備。憑著聰慧過人、成績優良和他從家鄉讀到江沙英文名校的幸運機遇,他認識大量良師益友和各方豪傑。因緣際會,年輕的他參與了最先倡導馬來民族思想的馬來青年聯盟(KMM)。
KMM是今日馬來政治的萬宗之源,培養出大量馬來領袖,包括布哈奴汀博士(回教黨前主席)、阿末波斯達曼(左翼人民黨前主席)。它創立於1938年,起初幻想日本助其完成建國之夢,結果反被日軍將它廢止。日本敗退之後, KMM的舊部人馬再聚首成立馬來民族黨(PKMM),發出馬來亞獨立的呼聲,並且成了日後叱吒政壇的馬來領袖的搖籃。
從KMM到PKMM,馬來民族主義始終保持著濃厚的激進和抗暴基調。英國人隨即又查封PKMM。樹倒猢猻散,卻舖設馬來人多元議政之路。馬來民族主義出現了空前的百家爭鳴。於是就有了布哈奴汀與波斯達曼協議各投不同思想政黨以護航民族主義之佳話。
西•迪則更崇信武裝。日軍來侵時,他早就逃返家鄉,自組民兵維護鄉民。碰到馬共的人民抗日軍也退入這個後方設立根據地,並因馬共的馬來亞獨立口號,吸引西•迪思考多元民族合力建國之路。
他們在霹靂河兩岸(今日中霹靂縣一帶)聯手建立「人民政府」:一、抗擊日軍和鎮攝趁火打劫的土匪,二、組織軍隊站崗巡邏,三、成立委員會收捐建路和開設人民法庭懲治犯戒之人。其中,華人庭主審理不上回教堂祈禱的馬來人並判得眾人心服口服,西•迪最為津津樂道。這支游擊隊還曾兩岸包抄,襲擊航行霹靂河、輸送軍需糧食到上游的日本水軍。
二戰之後,儘管民族主義火速膨脹,卻宗派林立。向左走、向右走,不一而足,誰都沒有絕對優勢,力壓群雄,統一天下。西•迪說,一些信心薄弱者如「巫統之父」拿督翁在初期都反對國家獨立,並認為馬來人根本無法獨力生存,屆時連飯都沒得吃,所以他向英國妥協合作。空前的信心危機比之今日只作恫嚇之狀的「馬來人將在地球上消失」,危急何止十倍。
與政權失之交臂
而堅持樂觀者,如PKMM的游離份子與日本再合作,策劃湊合印尼,組成泛馬來人國家;有者則訴諸武裝(馬共)建國。可惜雙雙失敗,但也互勉。布哈奴汀曾向西•迪表達不滿,馬共應勝不勝,沒有像它們的印尼、越南同濟,趁日本敗退快速填補真空。西•迪當然自知,那是「內奸」萊特拖延,並也採用「馬來人尚無能力接管國家」的同一理由,坐等英國人。
英國人回來了, 3 年後還宣佈馬共「非法」,大事圍剿。與此同時,從雨後春筍的一眾馬來政黨中篩選出巫統,經12年蓄意培植以繼承權力,竟然找出了馬來亞獨立和馬來人當權的順利道路。
從此一走就是一甲子,一黨獨大、一條路線的統治,竟帶來了空前「馬來盛世」。當年的民族主義的眾多先行者已經變得黯然失色,相忘於民間。
西•迪回首前塵,行文雲淡風清,沒有絲毫與政權失之交臂的遺憾。只是也在此時,馬來民族面臨新挑戰。國家發展陷入瓶頸、社會資源捉襟見肘、民族實力裹足不前,解救民族危機的論說大行其道,馬來人向左走、向右走?再次面臨多種抉擇。但肯定沒有武裝鬥爭的選項了。
西•迪作英勇擇抉,是非對錯,絕不能以「成王敗寇」庸俗論之;但今天民族兄弟如何點指江山,走出明天,更需優於西•迪一輩人的智慧勇氣。西•迪、布哈奴汀或馬哈拉惹里拉等,為理想付出一生,實該引吭高歌,勉勵他人──你把青春賭明天,我用真情換此生。解萬民憂傷,治山河千瘡,終需瀟灑走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