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强国际无产阶级团结,用组织起来的力量争回话语权优势。在“制造同意”的能力上,西方金融资本拥有社会主义国家无法比拟的高效传播手段、巨大的资金储备、丰富的运作经验、严密的网络体系和组织机构及由此形成的更广泛的国际受众。庞大的金融资本使无产阶级话语权处于极弱态势,国际工人阶级没有资金优势就必须有组织优势,今天的工人阶级必须结合新的形势恢复曾经放弃了的组织权,加强国际无产阶级团结和国际社会主义运动的组织协作并由此形成可与国际金融资本主义抗衡的话语权。话语权优势是依靠组织优势推动的。
张文木:当代世界社会主义运动中的话语权和组织权——重读《共产党宣言》
20世纪80年代末冷战结束,西方朝野陶醉在“不战而胜”(尼克松)[26]的喜悦中。日裔美籍学者福山提出“历史终结论”,认为人类社会发展的意识形态之争,以西方的自由民主“成为普世性的人类政府的最终形式”而告终。面对今天的历史,福山的理论显然已失去了解释力。2011年“占领华尔街”运动发生后,世界的目光开始注意到马克思和列宁。人们从“占领”运动中体悟到马克思说的“资本主义私有制的丧钟就要响了”[27]和列宁“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28]判断。据报道,2011年马克思的《资本论》在德国的销量比2005年增加两倍,是1990年的100倍。马克思塑像又重新回到了德国莱比锡大学的校园[29]。在英国,2010年,英国政府将大学学费上限调整到每年九千英镑后,英国学生每年都会组织街头游行抗议高昂的学费。2014年,学费上涨加上政府削减教育公共资金,英国爆发了近几年来最大规模的学生示威活动,约10000人走上街头称要“占领伦敦”,引发骚乱。2015年11月4日,数千学生走上伦敦街头抗议,要求政府清偿学生债务并实行免费教育。随后,英国工党财政部发言人约翰·麦克唐纳到达现场并对示威者发表演说。对于学生的诉求,他回应说“政府辜负了你们这一代”。事态随之升级,街头示威演变为抗议者与警察的暴力冲突。11月5日,与2014年一样,在英国首都伦敦成千上万抗议者们再度戴上“V字仇杀队”面具,走上街头。[30]英国“影子内阁”财相麦克唐纳尔是工党激进左翼议员,一向抨击银行业和媒体业,主张国有化,被路透社称成为“资本主义之敌”,而麦克唐纳尔在其个人博客上也表示,志向是“酝酿推翻资本主义”。2015年9月13日,在一次工会年度大会上,麦克唐纳尔宣称:许多年来,他“一直在推动把银行收归国有”。对于银行家,他蔑视地说:“他们是小丑,不是银行家。”他还指责英国政府如盗贼,多年来,一直在“偷盗”人民的财产。麦克唐纳尔在2015年9月28日接受BBC电台采访时表示,几年前,他推动税收正义的运动,讨论如何对付企业在英国逃税及避税。有一些年轻人,他们采取直接行动(Direct Action,作者注:指在民主机制失灵时,人民采取直接行动,以阻止社会上的不公和不平,如美国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和英国的“占领伦敦”运动,他们在街头示威,占领那些不交税企业的办公楼。麦克唐纳尔认为是可能的,他在9月28日英国工党年度大会上再次呼吁:“另一个世界是可能的,让我们抓住这个机会吧!”[31]在这些新闻后就有跟贴说:“看来真的是东风起了,欧洲要不要爆发,英国自然是春江水暖鸭先知。欧洲怕是要出事,而且是近期。”“世界需要慢慢开始找回正义。”“西方政府与媒体都犯有战争罪与协助战争罪,大规模侵犯人权罪。”[32]
2015年加入美国总统大选行列的74岁的伯尼·桑德斯的竞选主张是“把华尔街的高管送入监牢”。 桑德斯认为,美国如今面临的最严重问题是,金钱在政治体系中的角色和影响力——百万富翁、亿万富翁、公司和银行的影响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它们能确定议程,决定辩论,书写立法、恐吓政治家,甚至阻止这个政治体系采取行动反对它们。报道认为,桑德斯发出质问:我们要寡头还是民主?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问题,但对于今日来说切中肯綮。[33]
2003年,英国时任首相托尼·布莱尔与美国总统小布什,携手发动伊拉克战争,但布莱尔一直不断为自己辩解,坚称当年发动伊拉克战争“没有错”。 2015年10月24日(当地时间),英国前首相布莱尔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审判式”访问时,首次为伊拉克战争表示道歉,不断重复歉意,甚至提到有人称伊拉克战争相当“战争罪”的说法,并间接承认对IS的崛起负有责任。他对镜头说:“我感到抱歉”,同时间接承认战争令IS坐大,造成中东乱局。布莱尔称,当时眼看着数以十万计的人在叙利亚死去,西方有责任去处理,自己也早已准备承担历史的评价。[34]
山雨欲来风满楼。1930年毛泽东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文中对“革命高潮快要到来”作了这样的解释:
所谓革命高潮快要到来的“快要”二字作何解释,这点是许多同志的共同的问题。马克思主义者不是算命先生,未来的发展和变化,只应该也只能说出个大的方向,不应该也不可能机械地规定时日。但我所说的中国革命高潮快要到来,决不是如有些人所谓“有到来之可能”那样完全没有行动意义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种空的东西。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35]
用毛泽东这段论述观察当前的社会主义运动的形势,也同样适用并有指导意义。在金融帝国主义历史条件下,国际社会主义运动需要用组织权争取话语权,有组织地全面推进无产阶级的斗争,建立可以涵盖工业资本的国际统一战线,为社会主义新高潮的来临提前做好准备。
马克思说:“无产阶级成为阶级,从而组织为政党这件事,不断地由于工人的自相竞争而受到破坏。但是,这种组织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重新产生,并且一次比一次更强大,更坚固,更有力。”[36]目前看,处于世界社会主义运动高潮来临前夜的各国无产阶级需要重新组织和团结起来的要求日显迫切,形势日渐到来。
五、建议与结论
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37]。迎接新的社会主义高潮不能不汲取国际社会主义运动因放弃组织权和话语权而招致巨大挫折的教训。《共产党宣言》诞生就是一次次汲取工人阶级运动因无组织而失败教训催生的结果,其阐发的基本原则在当代社会主义运动遭受巨大挫折后愈显其真理的光芒,在新的社会主义高潮即将到来的前夕则愈显其指导意义。为此,笔者建议:
1. 加强国际无产阶级团结,用组织起来的力量争回话语权优势。美国资深传媒人李普曼说:“制造同意并非一种新技巧。它已经十分古老了。据说它已经随着民主政治的出现而消亡了。事实上,它是在技术方面获得了极大的改善”[38]。列宁明白这一点,面对西方强大的舆论宣传力量,1918年10月,他在一封绝密信中告诉苏维埃俄国驻瑞士使团的同志:“在法国人、英国人中做宣传工作时,不要吝惜几百万资金。”[39]今天,在“制造同意”的能力上,西方金融资本拥有社会主义国家无法比拟的高效传播手段、巨大的资金储备、丰富的运作经验、严密的网络体系和组织机构及由此形成的更广泛的国际受众。庞大的金融资本使无产阶级话语权处于极弱态势,国际工人阶级没有资金优势就必须有组织优势,今天的工人阶级必须结合新的形势恢复曾经放弃了的组织权,加强国际无产阶级团结和国际社会主义运动的组织协作并由此形成可与国际金融资本主义抗衡的话语权。
话语权优势是依靠组织优势推动的。鉴于资产阶级文化占据强势地位,列宁曾主张直接用“灌输”方式。1902年,列宁在《怎么办》这本小册子中批判在社会主义理论传播途径上崇拜“自发运动,沿着阻力最少的路线进行的运动”倾向时说:
原因很简单:资产阶级思想体系的渊源比社会主义思想体系久远得多,他经过了更加全面的加工,它拥有的传播工具也多得不能相比。所以某一个国家中的社会主义运动越是年轻,也就必须越加积极地反对一切巩固非社会主义思想体系的企图,也就必须越加坚决地警告工人,叫他们不要听信那些大喊大叫反对“夸大自觉成分”等等的恶劣的劝告者的话。[40]
为此,列宁同意卡•考茨基“社会主义意识是一种从外面灌输到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中去的东西,并不是一种从这个斗争中自发产生出来的东西”[41]的观点,并要求无产阶级政党“为了执行这个任务,同自发性进行殊死的斗争”[42]。今天国际社会主义事业与国际资本主义的历史比较还很年轻,没有多少经验,更没有“多得不能相比”和“经过了更加全面的加工”的“传播工具”。因此我们在夺取社会主义话语权的斗争中还不能放弃看似生硬但在实践上却是非常有效的正面宣传甚至“灌输”的方式。
亚里士多德说:“学习必须努力,而且免不了疲劳,实在不是娱乐。”[43]娱乐是人类接受教育中最具“自发”性的方式,但可以设问,我们今天学习的知识有多少是娱乐而不是一层层考试即“灌输”得来的;尽管我们不喜欢这种“灌输”方式,甚至到处嘲讽这种方式的生硬性,但它确实很有效:它使我们以比“娱乐”方式快得多的速度掌握了那么多的文理知识,难道我们不能用同样的不好看但实用的方式攻下意识形态主阵地、夺取话语权吗?当然可以。因此,要辩证地看待“灌输”式宣传与娱乐式宣传问题,不能单纯的把娱乐当成意识形态宣传的主要方式,更不能娱乐至上。对于无产阶级历史使命和社会主义运动的伟大成就及其意义,主要还是要靠效果显现周期较长的正面教育。
灌输教育的有效性需要组织保障。社会主义运动的最有力的组织就是社会主义国家。在已建立社会主义政权国家,不能放弃学校这个主阵地和体现灌输式教育的考试方法,将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从外面灌输到无产阶级”的意识中去。对于社会主义思想阵地,无产阶级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就必然会去占领。
2.与世界包括工业资本主义在内的各界建立更广泛的国际统一战线。金融帝国主义时代,资本剥削和压迫的范围已从无产阶级扩大到工业资本家阶级,其打击对手已从社会主义扩大到民族资本主义,这从反面扩大了社会主义同盟军的范围。因此,今天的社会主义运动的主要对手已不主要是美利坚民族及其民族资本,而是打着“美国”标识却没有祖国的华尔街金融资本。这样,在这场斗争中,我们的策略就应当调整为:团结美国人民,联合美利坚民族资本,中立进而孤立美国买办集团,针对华尔街资本,组织最广泛的国际统一战线,在消灭资本的历史条件还不具备的时候,与全世界人民一道,用人民的权力将资本的“权力关在笼子里”并使之转化为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积极因素。
在资本主义的生产力尚未释放殆尽之前,无产阶级要消灭资本必先学会驾驭资本,尤其是驾驭金融资本。在当今世界,没有成熟的金融知识和经验的民族,是不能走向世界的。列宁说:“和狼在一起,就要学狼叫。至于要消灭所有的狼(在一个合理的人类社会里理应如此),那我们就要照俄国一句精辟的俗话去做:‘上战场别吹牛,下战场再夸口……’”[44]在这方面,毛泽东的矛盾分析方法及由此形成的“三个世界”的思想,仍有鲜活的时代价值和指导意义。
3. 坚持科学社会主义。科学社会主义的完整内容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列宁主义是实践的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是在与社会主义运动中最危险的敌人——民主社会主义的斗争中发展起来的。民主社会主义即“伯恩斯坦—戈尔巴乔夫”式的“社会主义”。其危险性在于它的隐蔽性,他们阉割马克思主义核心部分,只坚持其中资产阶级可以接受的比如阶级斗争、同情穷人、改善劳动条件及建立其上的社会公平、正义、和平等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把马克思主义修正为资产阶级可以接受(按他们的理解是“双赢”)的东西。马克思主义的核心部分是“无产阶级专政”,对此他们讳莫如深且集体静默。列宁说:
只有承认阶级斗争、同时也承认无产阶级专政的人,才是马克思主义者。马克思主义者同平庸的小资产者(以及大资产者)之间的最深刻的区别就在这里。必须用这块试金石来检验是否真正理解和承认马克思主义。[45]
不承认无产阶级专政,就是诱导无产阶级在与资产阶级搏斗前放下武器,这实质是在为资产阶级拉偏架,是资本主义的帮凶。巴黎公社是被这些拉偏架的帮凶们打倒的,接近成功的德国社会主义是被诸如伯恩斯坦等民主社会主义用拉偏架的方式瓦解的,发生在我们眼前的苏联,更是被伯恩斯坦的信徒赫鲁晓夫和戈尔巴乔夫“自废武功”后主动向西方缴械的。国际金融资本的掮客人物基辛格将问题看得明白,他说:“他(赫鲁晓夫)在启动改革过程这方面,可谓是戈尔巴乔夫的祖师;改革的影响他并不了解,改革的方向却叫他追悔莫及。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甚至可以说共产主义覆亡始于赫鲁晓夫。”[46]
今天的中国“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接近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47],同样,今天的中国也更有可能遭遇功败垂成的危险。而制造这种危险的既有来自外敌的枪炮,更有来自社会主义国家内部那些真诚或不真诚的戈尔巴乔夫式的“民主社会主义”思潮的“忽悠”,这种思潮通过以淡化甚至放弃人民民主专政和“四项基本原则”,抽掉列宁主义这一连接马克思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关键环节,最终将“专政”与“民主”对立起来,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则偷换为我们的敌人可以接受的一般民主原则,在敌人发起进攻之前,他们会说“暴力是不好的,敌人用暴力打你不对,你若用暴力还击就更不对了”,其结果是使无产阶级在敌人的大规模进攻面前先进行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在改革中一步步缴械,最终使敌人不战而胜。
国际社会主义运动中的组织权的核心部分是社会主义国家政权,运用无产阶级专政捍卫无产阶级国家,是资产阶级教会无产阶级的斗争经验。国家本来就是阶级压迫的机器,不同的只是,“革命的专政和反革命的专政,性质是相反的,而前者是从后者学来的。”[48]在这方面,邓小平同志不仅做得果断,而且说得也肯定。1992年他在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的谈话中指出:
依靠无产阶级专政保卫社会主义制度,这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基本观点。马克思说过,阶级斗争学说不是他的发明,真正的发明是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历史经验证明,刚刚掌握政权的新兴阶级,一般说来,总是弱于敌对阶级的力量,因此要用专政的手段来巩固政权。对人民实行民主,对敌人实行专政,这就是人民民主专政。运用人民民主专政的力量,巩固人民的政权,是正义的事情,没有什么输理的地方。[49]
毛泽东同志、邓小平同志的话包含丰富的生死斗争经验,在世界社会主义运动高潮再次到来的前夕,忘记这些经验,就会失去了共产党的基本担当,如此,苏联亡党亡国的前车之鉴就离我们不会太远。
马克思说:“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50]但是,与至少要保证劳动力自身再生产得以维持的工业资本不同,金融资本剥削是无底线的,它“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一旦有适应当的利润,资本就大胆起来。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他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51]如果说,在与工业资本结为同盟的时期,金融资本的生长还要受到工业资本的限制,那么,自从美元从美国的实体经济转为石油美元之后,金融资本也就与工业资本分道扬镳并将工业资本连同整个人类都纳入它的剥削范围。这时的金融资本主义的对立面已从无产阶级扩大至整个人类共同体,它的每一分“胜利”都是其对立面即无产阶级队伍的百分扩大,当代金融帝国主义以工业资本主义时期无法比拟的惊人速度生产着它的掘墓人,并由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造成社会主义阵线的空前壮大。“无产阶级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将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52] 历史将会最终证明:在这场波澜壮阔的阶级大博弈中,“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53]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本文刊发于《中国投资》2016年3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