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印尼西加里曼丹华人史》20:
第二篇,《西加风云》选篇 11:第十七章、坤甸《俘虏改造集中营》;
第十八章、山口洋政治犯集中营;第十九章、道房流放集中营
第十七章、坤甸《俘虏改造集中营》

政治犯集中营(M房)铁丝网内的大合唱

军人监视下的“自由”
《俘虏改造集中营》(Kamp Konsentrasi Rahabilitasi Tawanan)设在坤甸Sungai Raya约六公里处的路旁,四周冷冷清清。集中营占地很大,前前后后围上铁丝网,铁丝网的后面是一片空旷的荒地。走进铁丝门迎面是一座岗哨,由机动警察日夜看守。岗哨后面有座双层楼,下面是囚室,上楼是办事处。楼下不远处的中间有个池塘,两侧是囚房, A、B、C、D、E、F、G、H、I、J、K、L、M共有十三座,其中四座是散仓,能容30至50人。一个囚房有二十多个小房间,一个小房2 x 2.5米住三个人,小房大房都锁着,空气混浊就在房中轮流到小铁窗透透气。早上五点半和下午开门拿饭的时间才能去厕所大便、洗澡,不然大便小便被迫在牢房里边,没有放风时间。
A房是重要的政治犯守得最严密,王明、林平、Pak Kestan中校,监禁在A房, 1978年pak Kestan心脏病发作,在监狱去世,经他家属的抗议尸体才允许载出去。H房大多是前迪波尼哥罗军人,他们大都是苏加诺前总统的同情者。
政治犯中也有一部分他们是被莫须有的罪名投进监狱的,其中007流浪汉、阿兰、mariam、Kartini她们是路上等客的妓女。神经不大正常的 Kartini还被提上法庭,以印共罪名监禁十多年,苏哈多政府宁愿抓错一千,不愿放过一个而被投进监狱的。
集中营里烧饭做菜由难友当炊事员,诊所的医师则由政治犯Mandrung 担当。环境和条件虽比监狱好,但饭食却与监狱相同。一日三餐,早上发给每人一碗粥,拌上几条“狗鲠骨”(kapitek)咸鱼脯,中午或下午则发给每人一碗掺沙和小石头的饭、几条咸鱼和一碗煮得黑黑的空心菜汤。每人发配一个军用饭盘(Ompleng),因为吃得少,营养缺乏,食物不卫生,加上水土不服,初来乍到时,有几个难友因饥饿腹肿不治而死去,凄惨场面令人心寒。狱方将难友尸体用草席包裹载到十一支柱(公里)华人公墓草草埋葬了事。
1973年,山口洋各地华人因反迫害、反暴政的年青人散发传单而被捕者众多,西加当局将他们分批地押解到坤甸集中营,至此难友的人数升至四百多人,难友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来自山口洋、三发、邦戛、孟加映、华莪、松柏港、坤甸等地,还有来自山区被捕的游击队成员,难友们除了极小部分是印共党员或同情者外,大多是华人。监狱里白天必有人被调去楼上受审问。1971年代被捕的大部分是贴标语的,最初被捕的受的苦最多。为了逼口供,遭到木棍的毒打,甚至有的当场被打死,有的遍体鳞伤,用电刑、用烟火烧、剃光头、在烈日下跑,被推进水池里浸。
起初在这里被监禁的难友只有60多人,被捕的越来越多,最后监禁人数达千名政治犯,包括砂拉越一些被俘虏的几十位游击队员,其中有张立华、新汉、姣娜、伊莎、小明等,后来他们因砂拉越领导人黄纪作与政府签订斯里阿曼和平条约,经砂拉越政府要求被送回砂拉越处理,并在砂拉越释放。
监狱里由于人多,水源不足,用水成了大问题。不久,狱长命令将池塘挖大,从那天起,每天喝了粥,大伙儿便下塘挖泥。干了一个多钟头,已感到精疲力尽,双脚陷入烂泥里难于自拔。挖塘劳役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挖好。厨房烧水做饭不是用自来水,而是用卡江流进来的沟渠里的水,沟渠上游则是机动警察的厕所。
狱方为了减轻伙食费的负担,便命令难友每天早上8时开始到铁丝网外开垦荒地种菜。当初到田里工作时,有的难友却乘这个机会采摘生果或抓鱼。有一次,在中午12点整队检查时,有个难友把鱼藏在衣衫里,被值班军人查获后当场拉出队伍,被打得鼻青脸肿,难友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1975 年,国际国内呈现一片大好形势,印尼国内生产总值逐年增长,尤其是木材业领域更是欣欣向荣,不少新兴的林业主需要大批砍伐工人,狱长看准了这个机会,串通了宪兵头目将难友分批地“卖”给林业主,从难友们身上榨取血汗钱。中饱私囊。
另一方面狱方也对难友们渐渐开放,不但允许他们出外打工挣钱,并且还批准他们回家探亲,此时,集中营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偷拿玉米种和采摘生果从此不复重现,捕抓布袋蛇吃的事也已成历史陈迹。从此,难友们的生活逐步得到改善,精神面貌大为改观,生活好转,健康也恢复如初。
老李说:某天晚上,他们从值勤军人那里得到一个不幸的消息,即有一个在山林伐木的难友被大树打死,当晚,其尸体用席子裹着载回散仓里,掀开席子一看,头脸和衣服满是血迹斑斑,惨不忍睹。善后,难友们分摊一些钱买了神香宝烛,在田埂上为死去的难友开了个小追悼会。祝他“一路好走!冤有头,债有主,作孽者必得恶报!”
事隔不久,道房集中营伐木的一个难友,在监护军人允许下,进入山林打猎,被受伤而伺机报复的狗熊抓破了脸庞,熊爪将他的鼻腔挖了个洞,顿时血流如注,当他跌跌撞撞地跑回营房时,扑倒在地不省人事。伐木局和军人连忙将他带回坤甸军医救治。当时的医术落后,何况是在坤甸。医院试图用手术切其腿肉修补,然而以失败告终。只好用纱布盖住。隔三五天到医院去上药。就这样一直延续生命。听说,他在1978年,释放后不久因破伤风不治去世。
老李说:尽管生存条件逐渐改善,但失去人生自由则是人生一大悲哀。他说: “印尼政府不可能长久的监禁下去,船到岸头自然停。现在我们要努力锻炼身体,学好印尼文,将来走出去才能在社会立足。”
从那时起,各房便展开了学习印尼文的热潮,并且还建起了一座篮球场。几乎每天下午,都可以看到男女难友们集合在一起打篮球,每逢节假日还举行篮球比赛。乐此不疲。难友们的正当活动获得了狱长及值班军人的应许。通过这些活动,政治犯与监狱看守人员的感情亦渐渐地融合。从1976年至1978年期间,《国际红十字会》曾两次来探访集中营。当第二次来访时,正好来到老李的房,来者是一位自称是瑞士人,人长得高高瘦瘦,能操一口流利的华语语,说话面带笑容,和蔼可亲。当他看到老李他们的床铺上空空洞洞而大多赤着脚时便问:“你们有否收到我们寄给大家的被子和运动鞋?” “没有!”大家不约而同地回答。铿锵有力的回答声震得他目瞪口呆。
有一个难友打趣说:“你们送来的物品正像一块大冰块,途中遇到烈日就一点一点地融化掉!”这位笑容可掬的瑞士人听了之后发出会心的微笑。事后不久,雅加达就寄来了被子,但却没有鞋子,而且一床被子被切成两截,盖在胸前却遮不了腿。
《国际红十字会》数度来访好比天气预报,从中获得一个启示,即:“残冬将尽,春天还会远吗?” 最后在国际人权委员会和国际红十字会的干涉下,一些没经过审判的1965年后被捕监禁在监狱或集中营的政治犯,终于在1978和1979年间一共一千多名的政治犯陆续被释放了。1983年王明、郭克等被判十多年徒刑的也期满后释放。但陈武侠在出狱前夕不知何原因在监狱里去世,监狱的官员说心脏病发作,叫他家人来收尸把他埋葬了。
第十八章、山口洋政治犯集中营
1968年8月8日山口洋的巴士兰集中营,发生了震动一时的山口洋监狱斗争事件,小平说:事件起因是1967、68年被逮捕的群众或武装人员被集中在山口洋军营,而在军营中也混进被扣留的民事犯。各房有房长,C房换新房长刚接位,由难友阿发担任C房房头。
早上大家有秩序地排队领饭,房长阿发在旁边维持秩序,民事犯名叫里果的不知阿发是新房头,看他不排队就推阿发,阿发还手推里果,马上几个民事犯围打阿发,阿发再大的本事一个人怎么也打不过几个民事犯,他的头被打出血了,当然政治犯难友们也不会袖手旁观,马上向民事犯发出进攻,民事犯件事不妙,他们赶快跑回自己的房自锁,政治犯也被赶回房里。
荷兰时期建造的监狱非常坚固,但愤怒的政治犯竟把房门推倒。监狱长马上要求军部派兵来集中营维持秩序,他们说政治犯造反。事件发生后民事犯就被调走,政治犯不再和民事犯混在一起了。
在那里集中了男女几百人,监狱里每人都有编号,如贝官明1968被捕后编为933号,成为正式犯人,狱中每天两顿饭,半饥饿。过去这里很严,吃不饱不卫生,每天都有几个人死。政治犯被监禁的时间有的较久了就较自由,他们在狱中可以种空心菜,早上采了后就在营前的店里卖。守得不那么严,要买东西向看守说声就行了,每星期两次让家人看望,送东西多大家开玩笑说榴莲掉得很大。集中营里开饭了大家就通知说领来路了,就准备拿盘领饭了。
每天下午看守带政治犯去尖山路边水沟洗澡,早上看着上百的难民们挑着柴到市上卖,下午又看着他们回家,要走几十里的路,他们很多是难友的亲人。集中营中大家闲着就会一堆堆坐着听讲故事、讲笑话,大家哈哈大笑,一时也忘了身在狱中。
第十九章、道房流放集中营
1974年政府给政治犯一些有限的自由,但从中剥削他们的劳动力,一部分调去新党作了五年的砍树工后,又把他们二百人载去道房县,贝官明是其中一位,他从山口洋巴西兰监狱载往坤甸sungai raya监狱,从坤甸载去新党做树,又从新党再载往道房流放区,辗转几个监。贝官明说,下午三点离开坤甸,第三天船在道房县的沙古安小镇靠岸,经过一整夜在海上摇晃,许多人还是第一次出海,都有感到头晕,呕吐,躺着没吃东西,上岸后走路也不平稳,第二天,从沙古安走了十多公里路,最后到达一个沼泽喃地通过一个小区加纳KANAL,在那里难友们造一座桥还建造了四间房子,每间五十人居住,这里有讲课教室,军人守夜房,看守人住房,值日军人参谋部,这里被称为工作训练中心,营房离海边三公里路,是道房通往沙古安必经之地,因此被流放的政治犯和当地居民和睦相处,每天早上五点集合做早操,早上吃了饭就工作,做草场、除草,若几天没下雨,就会有一种红虱子,咬人廷疼,难友们每顿饭都吃不饱,所以有钱就自己买米,没钱只好把衣服当些米,最后军人允许他们去找吃的。当广场做好后,坤甸司令部人员来这儿举行开幕仪式,政府开始派农业、工业、园林、建设、渔业等技术人员来讲课,循化,学习班查西拉课、上宗教课,大家都喜欢争后面的座位,因为乐得后面睡大觉。两个月后,政府寄来了造房子的工具,他们开始造房子五人一间。随后坤甸又载来五十人,一共造了五十间房子。村里有什么热闹如演唱会、庆祝会、放电影等这里的政治犯都会走六七公里的路去凑热闹。
每天早上八点得点名报到,还叫一人上去读班查西拉,这政治集中营解散后,他们到难友的亲戚开的林场做散工,如修铁道、造铁道、做木桐等工作,但还不也允许到道房做买卖,他们在本地做糕饼业、晒油、打铁、裁缝、造船等等,很多人也开始耕种。
1979年得到释放但不准离开市区,只发给释放证。以后他们要求回山口洋,但每月都要报到,有时被集中训话,做了盖上OT的居民证。被监禁的人,不许出国,直到1998年苏哈多倒台后才得到真正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