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烈士篇 6:一位普通战士——国平;阿周;哈山(Hasan);坚决走上刑场的群众工作者;踏上不归路的小桃花
一位普通战士——国平
矮个子圆圆的脸上常挂着笑容,18岁左右的小伙子,是山口洋属下丁加邯村种芒光(Bengguang)的农民,每天都忙着种作,涂满着泥土的身体,然后跳进屋前淌流的清澈见底的河流,顽皮地有节奏地用手打着水花嬉戏,这是我最初对他的印象。
时间对他非常宝贵,我很少看到他空闲下来,不是忙这个就是帮那个,他永远朝气蓬勃,永远给人带来春天的感觉。
当去执行运输任务的时候,有时我也参加他们运输的行列。因为非常危险,必须特选人员,国平、世民和我个别从山市运载同志们要上山区的行李包,必经过军人的守岗站,我们尽量保持镇定,若无其事地穿着农民服装,带着草笠麻,在军人的监视下踏着脚踏车穿行一个多小时,尤其是国平吹着口哨悠闲地度过险关。其实我们只一个希望,别被他们阻止停下来检查,若被检查就麻烦了,上面用草或其他东西伪装的麻袋里,装的全是背包,里面尽是军服、军帽等军用品,那这条上基地的秘密线就将受威胁,好在当时都非常顺利,国平、世民是好胆量的,他们是出色的运输员。我所知国平的乡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通往基地的秘密站,他们要上基地各写好名字的背包,必须经过我们的检查,因为太多东西太重了怕半路背不动,因此要尽量减少不必要带的东西。
在乡村群众站我们也搞印刷,为了让国平等运输员能够尽快发送出去,晚上我们就在一个昏暗狭小的紧闭着的印刷室里不停地印刷,热气腾腾的小室里豆大汗珠不断往下滴。过去的印刷机不如现在现代化的印刷,一分钟就能印出上百张,我们用古老的印刷方法,把一张张的纸放在印刷版已刻写好的蜡纸下,然后用印刷筒沾了油在纸上滚动,小心地印,一篇篇文章夹成一本本较薄的刊物。苏哈多禁止中华文化,但是禁止不了我们学习中文的热忱,国平等也非常认真地学习。
排华事件发生以后,国平一家与村里的难民群众到山口洋集中,而他却坚决走革命道路,进山跟着队伍走。他非常积极地参加运输队、做向导,他对山路很熟悉,钻来钻去都没问题。
1969年,有一天,王明叫他当向导带队转移地点,因为老地点已经被围剿军侦探到了,若不转移一定会被突击。我刚好从火焰山基地被护送下来,因病身体非常虚弱。我们二十多个人转移的时候,向导第一位我排第四,刚走出营房十多分钟和军人巡逻队正面相遇,当向导的国平马上开枪向军人扫射,并大声喊“冲锋!冲锋!”军方被国平洪亮的喊声吓退了,以为战斗队真的要冲锋了,军方一边扫射一边撤退。乘此机会我们转移的队伍马上跑得无影无踪。
我因体弱脚完全无力,踢到树根便跌倒站不起来,其他人都已经跑了,国平发牢骚地说:“仅仅听得枪声就丢下重要的东西跑了,真是不负责任。”他牵着我的手拉我站起来,还背起同志们丢下的一大蓝米和书马上跑。我们钻进卢姬草丛中,卢姬草茎细长,叶像巴姑叶,一大片草丛,钻进里面看不见,国平在外面做好伪装后,放下米和书竟若无其事地躺下。
不一会只听得军人在搜山,就在离我们四、五米处敲树干铛铛的声音,我看看国平,那么镇定,毫无惧色,我从心里佩服和称赞他。
过了好一阵,这森林中击树声渐渐地平静下来,没一点声响了,我小声地对国平说,没听到军人的声音了,他说,先睡一觉再说,他真的睡了。大约下午四点,他背起米和书说:“现在是回家的时候了。”他小心地弄开隐蔽地点的卢姬草,侦察了一阵说:“走!”我们马上出发回营。
在靠近营的边缘,刚好碰到阿世(我弟弟)等一队人马,他们说看到我倒下,以为我已经牺牲了,我弟弟和同志们伤心地哭了,正要去收尸体。这时见到活生生的我,都高兴地抱着我流下了眼泪。自那次事件后,我们开始化整为零,我回到沿海区搞地下工作。听说国平接受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接一位领导同志回来。结果路上碰上军人发生驳火,他牺牲了,木青被打到手臂和阿生侥幸逃脱。
和平
阿周
阿周原名刘胜强,当时他仅是昔邦村一位普普通通的青年群众,圆圆红润的苹果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白白胖一点的身体,脸上常挂着笑容,见到他就会让人感到他是一个非常可爱又亲切的小伙子。
1971年当上梭菲安最年轻和忠实的警卫班副班长。他乐观开朗,学习、做事都很认真,工作勤劳耐苦,能打一手好功夫,经常开完讨论会都会叫他打打太极拳,他不推辞,马上给我们开心的表演。是一个优秀的副班长,他年纪虽然还很轻仅十八九岁吧,但他做事已经非常沉着,大家都很喜欢他。他也搞达雅族群众工作,在沿海群众工作遭到破坏而陷入困境的时候,他被派到瓜拉群众中,一方面监视军方行踪,并暗中保护梭菲安的安危。
1973年形势越来越糟,革命失败了,组织瘫痪了,大部分干部、群众工作者都被捕了,可以说全部秘密都已暴露。有一天,打扮成群众的阿周刚好出来买东西,在靠河边的桥上,军人叫他的名字,他转过身来军人已来到他面前,他知道自己已被包围了,他不愿被活抓,誓死跟军人一拼。他马上使出他的一手好功夫,跳过去抢军人的枪,枪被他抢过来正要向军人扫射的时候,被后面军人射击几枪倒下去牺牲了。
根据战友、红英和林英的讲述记录
哈山(Hasan)
哈山是爪哇人,九卅前是籍民学校的一位中学老师。1967年第一批来到火焰山,曾参加华莪机场战斗。当火焰山部队化整为零而转入白区地下工作的时候,他被派到某乡村搞其他族群的工作。1972年,在整个革命队伍遭受破坏的时候,军人包围了他住的小屋子,军人叫他出来投降,他在门后拔出一支长刀,他微笑地走出门外,忽然从他身后挥出一支长刀,直砍带队的军方队长,军人队长的手被砍了几刀,军方开枪射击,哈山倒了下去牺牲了。军人把他拉进屋子里,放把火,里面一个六岁小孩和他生病的爸爸一起被烧死。
你面对着牛鬼蛇神,仰天大笑,正义的笑声,撼动了恶魔的心窖,崩溃、崩溃、吓得全崩溃。怕得连屋子都烧掉!
丰的讲述记录
坚决走上刑场的群众工作者
-嫦桃
这是一位在最后时刻与嫦桃在一起的群众工作者海英对嫦桃的一段回忆。
嫦桃笔名建平,三发姑娘,身体高大,较黝黑的脸上显出她刚强不屈的神情。二十多岁的她正是意气风发的年华,她有一股勇往直前的干劲。1972年,当时人们听到风声紧,因出了叛徒雄民,他和军人秘密合作下,青衣到处抓人,同伴们都叫她暂时避开,但她说群众需要她,她必须先回去看看情况。她回去后就被逮捕了。
我和乌玛尔(爪哇人)等几个人在一个群众家,就是雄民背叛我们,我们的地点暴露被包围了,一看到情况不对就分散逃,我拼命叫群众的妻子和孩子快出来,但没想到群众的妻子在床上被扫死,孩子七个躲在桌下都无恙,我一直跑,竟掉进泥浆里被抓了。
乌玛尔跳进水池里,潜入水中因无法呼吸不得不冒出水面,被当地帮助包围的印尼人看见而被抓,带进军部办公室时,他的脸已被打得青肿流血,在军人逼案的过程中,他闭口不说,青衣用皮鞋踢他下身被踢死了。
我被抓进去后,被打得死去活来,衣服被脱光了从这个办公室出来又被拉到另一个办公室打,甚至两手吊着打。不给我穿衣服,真是没有人性,后来隔壁的男难友,偷偷塞一件衫给我,连短裤都不给我穿。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比较放松了,我们能到厨房洗澡了,我见到了嫦桃。她是在特别一个房间被监禁的。嫦桃对我说,她已先得知领导人雄民叛变的消息了,因为和雄民在一起的交通员曙光看见雄民被捕,不久无事被放出来很自由,没受刑和监禁。但大家还不敢相信他变质做内奸,只是有人已开始怀疑他,一直叫人监视他。雄民的一个女友是外人,他经常带她去看戏、逛逛街,去花钱浪费,钱花完了,便向村干部以组织的名义东骗西讨。
群众工作者针对雄民的叛变开了个会,准备进行锄奸活动,可能嫦桃和曙光对雄民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雄民对知道他情况的人进行灭口,他们才被监禁在另外个别房间,也由雄民决定枪毙他们。
有一天清早,嫦桃、曙光、民兵,及几个难友共七个人被载到文岛宜的红栋山,嫦桃在走上刑场的最后时刻,还对一同载到红栋山的阿光说:“我们做人应该挺直胸膛,不做害人的事,我们问心无愧!”
他们全部的头被套上布套,青衣叫他们走到挖好的坑前几声枪响,嫦桃、曙光和一个民兵三个人倒在坑里,其他几个只是被吓罢了,然后被载回军营。
雄民的下场怎么了呢? 他肆意妄为胡作非为地陷害革命者,有一天,一个假装和他要好,同吃同睡的革命者,接受了蔡兰花的命令,他和另外两位助手暗中联系后,开后门让勇敢的小光进去,凌晨四点在雄民酣睡的时候,小光用菜刀砍断了他的头颅。第二天才被军人发觉。苏哈多政府以隆重的官方葬礼,在棺材上面盖上红白旗,整排的军人护送他的棺材,埋在烈士墓,他成了苏哈多的英雄。
人生有几何?雄民枪杀了你,他自己又如何?你们见面时可否有问他:雄民,你的脸丢到哪儿?
有的人,灵魂永放发芳香,被人敬仰,永不忘怀。有的人,受不了折磨和引诱,熬不过严冬的考验,矛头反向自己的兄妹同胞。
根据海英向编者的讲述记录
踏上不归路的小桃花
为怀念嫦桃而写
作者:善嘴
政治斗争是无情残酷的,它不知要牺牲多少无辜人民的生命!它给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带来了无法估计的巨大损失。
我真希望我们国家明智的掌权者应与人民一道,阻止民族之间再发生争斗事件,不再重演历史的悲剧。
边远的小镇本应与大地儿女共享国土的和平与安乐,可是在一场政治纠纷,余波未熄的牵系下,却频频发生不幸的事故,让它痛失一个年少无知的女孩—可怜的小桃花。她出生在农家,家境贫穷,读几年书就辍学了,只好在家帮母亲做农务,金黄色稻浪伴她成长。年少的她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她凭着一股血气方刚的义气,卷入了这人心险恶、勾心斗角的政途。
生存意味着什么?也许,对她来说还是个未知数。她为了追求真理,却没意识到潜伏着的危险,而誓言粉身碎骨也要为组织保守机密,认为这是执行一项最伟大的任务!
小桃花被出卖了,究竟是谁出卖了她?究竟是谁摧毁了她?她为了效忠组织保住机密,宁死不屈,决不出卖他人,走上刑场牺牲了!
小桃花就像一朵娇嫩的花朵凋谢了,为了正义与坚持真理而付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