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血泪篇 3:西加三发县亭大阪村Timtapan屠杀案;阿隆巴拉(Arung Parak)屠杀事件
西加三发县亭大阪村Timtapan屠杀案
(1968年)
三发县(Sambas)属下有一个小村庄叫亭打板(Timtapan),村里大多数是马来族人,华人只有几间罢了,农村的屋子,隔好远才一家,马来人以割树胶为生,华人有的从商,有的也割胶。
刘克鸿和妻子郭妙英住在河边做收胶汁生意,当地居民把割好的树胶汁卖给他,他收集后把树胶汁放些化学原料使树胶汁凝结,再碾成一块块,干后就可出卖给附近市镇树胶商。他们一家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做生意,村里人和他们的关系很好,他们虽不同种族但都能和平相处,安居乐业,他们有五个孩子,大女儿郭良芳21岁,二女儿20岁,第三的男孩18岁,第四女儿5岁,最小的只3岁,除了第三的男孩外全是女孩,生活过得很美满。
他们一般上无事不出门,孩子们读书因要划船去卡陵(Galing)小镇很远,要去斯古拉(Sekura)市镇更远,家里收胶又很忙,所以他们都在当地就读。家里还有一个刘克鸿的哥哥刘锡鸿,他的孩子在新加坡工作,一直催他去,他也决定在极短期内出发去新加坡了。
在他屋子后边住着一位高大的退伍军人,经常和当地军警到郭妙英家突击检查。有一天刘克鸿卖树胶拿回很多钱,军警知道了便去他家,说:“这儿发现有印共,他们是坏分子,每到一处都烧杀抢,你们离市区很远,很难保护你们,限你们两个星期内必须搬家。”
刘克鸿怕发生事情,于是赶快去比较近的卡陵镇找屋子,又碰到了这军警,他满脸奸笑地对刘克鸿说:“你们可以不用搬家了,只要你们拿出一笔钱来就行了。”他和妻子商量若要拿出这一大笔钱很不值得,又怕得罪了军人,便想搬到远离这军人的三发去。于是刘克鸿到三发找租屋,就在三发亲戚家住宿。
1968年的一个夜晚,刘克鸿不在家,他家本来有十多个工人住宿,但那一晚没有一个工人回来,他们也没怀疑这是事件的前提,可能有意疏散印尼友族工人。
半夜两点有人敲门,郭妙英从门缝看到有一个军警和屋后的退伍军人,便赶快开门让他们进来坐下,然后泡咖啡给他们喝。军警伸手向妙英讨钱,妙英说没这么多钱,军警就大发脾气,把他们全家人用绳子捆了起来塞住嘴,拖到小汽船上,载到对面一片漆黑的河边。
其中有一个塞着嘴的女孩的布脱掉了,她立刻张开口大喊救命。附近有马来人捕鱼,听到救命的喊叫声不知发生什么事,便划船想过来救他们,军警举枪叫他们走开,再前进就开枪,马来人听到威胁声才知道是军人就吓跑了。在黑暗中军人像疯一般胡乱砍,他的伯父刘锡鸿胸口中了一刀,绑着的绳子也砍断了,他知道自己受伤很重逃不了,他马上解开旁边男孩的绳子。这时军警一个个地把人拉到船沿就砍,然后把人推进水里,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刺破漆黑的天空。刘锡鸿乘被砍下落水在咚咚的混乱声中,把18岁的侄儿推进水里,他游到岸上躲了起来。刽子手边杀边数,杀完了,他知道少了一个,打开手电筒在黑暗的岸边寻找了一阵,结果没找到便走了。家里还有一个在摇篮里的3岁小妹妹,已经被友族抱走了,幸免了一场灾难,听说后来军警还到回克鸿家察看。
这18岁的男孩因为少出门,因此走不出家乡的路,第二天他又游回村里。他没回家,因为他知道跟军警一起屠杀他们一家的是他们屋后的退伍军人,他跑到村长家,村长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好心的马来族友人去卡陵镇找到他的亲戚,亲戚用小汽船驶到村长家,见到这位幸存者。这位男孩还活着的消息,传到卡陵镇军警处,于是他马上发出戒严的命令,谁都不准出入。这军警来到村长家,连同这位克鸿的亲人一起,把两人带到卡陵镇锁进扣留所。
刘克鸿听到他家发生的血案,想回家看个究竟,找回一家人的尸体,他还不知道儿子已被监禁在警局。当他经过卡陵镇码头上船回亭打板的时候,被杀人凶手军警看见了。他跑过去从背后用铁链敲打刘克鸿的头,他马上晕倒了,被这军警拖到扣留所,把他和他儿子及亲戚三人监禁在一个狱房。没人知道在警局监禁着三个华人。
杀人案这件事引起了斯古拉华族的不满,他们到区长那儿要求村长调查这件血案。区长不得不去卡陵镇调查,释放了他的亲戚,就是不放他们父子俩,说为了保护他们,把父子俩解到斯古拉监狱。斯古拉人知道后马上送饭给他们吃,但是第二天他们再去送饭的时候,父子俩又不见了。他们虽是华族,但也是我们印度尼西亚民族的同胞血肉啊,他们的灾难就是印尼民族的灾难。于是斯古拉人到处去找,结果才知道他们已被监禁在三发市。
三十多个亭打板和卡陵镇的马来人联合上诉到三发市,内容是:“刘克鸿父子俩是好人,要求释放他们。”这里表现了我们友族马来人反对政府的反华排华的暴行,他们勇敢地维护无辜软弱无助的华族,但是上诉书被压下,再把他们两个人从三发市带走,这次的失踪就一直找不到线索。
两个月以后,斯古拉人找到汶岛宜监狱,因为听说这里被监禁的人也很多被杀害了。他们探问监狱的人,“犯人”说有这么两个人,但前几天已被带出去杀害了,杀害后父子俩的尸首被丢进海里。
亭打板事件发生后,尸体浮到卡陵镇,斯古拉华人出动去收尸体,全市区的华人走出家门,很多人见证了尸体肢离腿断目不忍睹的情况。先捡到母女的尸体,都缺手缺脚,肚肠流出来。一个被杀的最小女孩才四岁,他们的双手全被绑着。几天以后刘锡鸿没头的尸体才浮上来,他的头却一直找不到。警察怕华人反抗,于是便威胁大家回家,不可在路上站,但是激怒的人群都不管了,他们站在街上,久久不散,这是一种无形的反抗,大家敢怒不敢言。刘克鸿一家被杀后,他村里的华人全部连夜逃走了,不然命运也将遭同样下场。
刘克鸿一家八口人,莫名其妙地被苏哈多手下派来执行任务的军人屠杀了。虽然我们友族极力维护和提出上诉,但是当时是在法西斯政权下最残暴、最黑暗的时期是无法伸张正义的。
这屠夫想杀人灭口,连3岁的女孩都不放过,幸好好心的马来族村民,抢先一步将这女孩藏了起来,第二天把她装进瓮里偷运到卡陵镇他亲戚家,再从卡陵镇转运到斯古拉,以后她在那儿读书,直到火烧斯古拉,她亲人的屋子被烧了,才走出西加辗转到雅加达。可能经过许多波折和惊吓,小妹总是痴呆寡言。现已和友族朋友结了婚有了孩子,她不再痴呆寡言了,已恢复健康精神豪爽,也能很好地帮助她丈夫工作了,刘克鸿幸运地只保存下这个根。
这件屠杀案件发生后,接连发生了很多屠杀案。斯古拉人好几个被抓去,以莫须有的罪名把他们装进笼子里,笼子刚好只能蹲一个人,像猪一样等待宰。当地驻军要外面的亲人用钱赎命,只要出钱就放人,没有讲价还价的余地。有一个被禁在笼子以后,外面的亲人跟军人讲价,这人马上被砍成尸体,究竟杀了多少人没人敢说。这是几个斯古拉人跟我讲述的无可否认的事实。
关于1968年屠杀刘克鸿一家的事件,是一个和刘克鸿父子一起锁进监狱的亲戚,幸运被释放出来后向刘克鸿的亲戚贞叙述的,她把这件事转述于我。
——根据郭妙英的亲人贞以及海英和几个亲眼目睹尸体的斯古拉人向编者的讲述纪录。
附:贞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刘克鸿唯一的小女儿,于2008年因病去世了。
阿隆巴拉(Arung Parak)屠杀事件
(1968年)
几个月后,离斯古拉约30公里路的Arung Parak(麻子港即鳄鱼港),从斯古拉去冰彬楠(Pimpinan)12公里,去乌泥坎8公里,再到坝罗(Palo)8公里。有七个华族渔民,他们平日经常在海边捕鱼,因回家路途遥远,去捕鱼就得住上一两天,顺便捕了鱼便做鱼脯,因此就在海边沙滩上搭个小小茅屋以便休憩。
这一天的傍晚,他们刚开始煮晚饭,突然几个军人来到他们的茅屋,对他们说,这里发现有共党,叫他们马上离开,不然他们会被共党杀死。军人走后,他们不以为意,认为这是恫吓他们罢了,哪来的共党。就要开饭了,他们说吃了再打算。正要开饭,军人又倒回来并把七个人绑了起来。他们才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了,恐怕会像几个月前亭打板所发生的刘克鸿全家被屠杀事件,其中有两位解脱了绳子,乘防守的军人在外面不防备赶快逃走了。就如他们的预测,结果这五位渔民被军人杀死后丢进大海,其中一个斯古拉人彭天志被杀,两个逃走,一个叫阿乌的斯古拉人不敢回家,躲到别处去了,被杀的家属不敢去收尸。
——根据贞、海英以及几个斯古拉人向编者的讲述纪录
西加风云 Unpredictable Events In The Equatorial Land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