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创会名誉主席余清禄(友谊丛书之二十七)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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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编者按语;
国内篇 1:马来西亚为什么不敢承认統考?;从一马贪污案看马来西亚财政管理的弊端和其前路;砂拉越具备完整的自治能力

 

  

编者按语:

     数十年耒,余清禄老友对国內外形势及社会动态,都保持密切关注和研究。并公开表达他的立场和观点。尤其是最后的几个月,他意识到自已"耒日不多",要求自已几乎每日一篇文稿刊登于报章。

     本纪念特辑僅收集余老最后三个月的文稿。为了保持余老的立场和观点,本编不做任何修改,供读者们阅读和参考。

 

 

国内篇:

 


马来西亚为什么不敢承认统考?

(余清禄 28-12-2025)

     马来西亚当局长期“不敢承认统考(UEC)”,并非因为它违宪或不合格,而是“怕承认之后引发一连串他们难以控制的结构性变化”。

     下面我分成两部分说明:

 

     (一)、马来西亚当局“不敢承认统考”,究竟在怕什么?

(1)怕动摇“单一文化主导”的国家叙事

     统考的核心不是一张文凭,而是它背后所代表的中华文明教育体系的完整性与自信。

     一旦承认统考,就等于官方承认:

          华文教育不是“过渡性教育”

          中华文明不是“附属文化”

     多元文明可以并列共存,而非被同化

     这将直接冲击长期以来以马来文明为唯一核心的国家意识形态建构。对某些政治力量而言,这不是教育问题,而是“文明主导权”的问题。

(2)怕“同化政策”破产

     马来西亚建国后,实际推行的是一种温和但持续的同化路线:

          允许存在华校,但不完全承认;

          允许使用华文,但不赋予制度地位;

          允许统考存在,但不让它“通关”。

     一旦承认统考,就等于承认:

          同化并非唯一道路

          多元并非“过渡状态”,而是长期结构

     这意味着过去几十年的政策逻辑,在现实中被证明并不成功,甚至失败。

(3)怕引发“制度公平”的连锁要求

     一旦承认统考,下一步社会自然会问:

          为什么政府大学不能全面接纳统考生?

          为什么公共服务体系仍排斥统考背景?

          为什么资源分配仍高度倾向单一体系?

     统考一旦被承认,就会成为检验制度公平的“试金石”,而这正是既得利益结构最不愿面对的。

(4) 怕削弱“政治动员工具”

     长期以来,“统考问题”被当作:

          选举动员筹码

          政治恐吓议题

          制造族群焦虑的工具

     如果统考被正式承认:

          这个“老议题”就失效了

     某些政党将失去一张长期使用的政治牌

     对依赖族群议题生存的政治力量而言,这是实质性的政治损失。

(5) 怕示范效应扩散到沙巴、砂拉越对MA63权益要求

     在东马,教育与语言本就拥有宪制与历史上的特殊地位。

     一旦统考被承认:

          沙巴、砂拉越可合理要求更大的教育自主权

          MA63精神将被进一步激活

     “平等伙伴”不再只是口号

     这会动摇高度集中的联邦权力结构。

(二)、如果承认统考,可能出现的几方面趋势

趋向一:国家认同将走向“文明并列”而非“文明同化”

     承认统考,意味着国家正式接受:

马来文明

中华文明

原住民文明

     在制度上并列共存、互不否定。

     这将使马来西亚更接近真正的多文明国家,而非表面多元、实质单一。

趋向二:教育体系竞争升级,整体素质反而提升

     现实是:

     统考生在数理、语言、纪律与国际竞争力方面表现突出

     许多国家承认统考,并非“政治让步”,而是“教育现实”

     承认统考后:

     国民教育体系将被迫改革

     教育质量竞争取代身份政治

     人才流失有望减缓

趋向三:华社政治焦虑下降,社会信任上升

     长期不承认统考,制造的是:

     被排斥感

     被防范感

     对国家不被信任的心理

     一旦承认:

     华社会更愿意“留下来建设国家”

     对制度的信任度上升

     极端族群对立反而会降温

趋向四:马来西亚国际形象显著改善

     在国际社会眼中:

     承认统考 = 尊重教育多样性

     尊重多语言 = 符合全球化趋势

     留住人才 = 提升国家竞争力

     这对国家软实力是加分项,而非减分项。

趋向五:政治从“族群动员”转向“治理能力竞争”

     一旦统考问题解决:

     政党无法再靠制造恐惧得票

     选民将更关注经济、治理、廉政与能力

     这对民主制度是质的提升。

     一句话总结

     马来西亚当局不是怕统考本身,

     而是怕承认统考之后,旧有的文明等级、权力结构与政治叙事,再也维持不下去。

     统考问题的本质,从来不是“违不违宪”,而是——有没有政治智慧和勇气面对一个真正多文明、平等共存的马来西亚。

 


 
从一马贪污案 看马来西亚财政管理的弊端和其前路

(余清禄 02-01-2026)

最新动态:纳吉再判重刑,反腐追赃持续

     2025年12月26日,马来西亚前首相纳吉•拉扎克(Najib Razak)在一马发展公司(1MDB)贪污丑闻案中,被高庭裁定其4项滥权罪及21项洗钱罪全部成立,判处15年监禁及高达114亿令吉(约30亿美元)的罚款。此次判决的刑期将在纳吉已因SRC国际公司案正在服刑的刑期结束后执行。纳吉的律师团队已于12月30日就此判决提出上诉。

     此案的最新进展再次将1MDB这场世纪金融丑闻推至台前,引发对马来西亚财政管理制度性缺陷与反腐改革的深入审视。这不仅是个人贪腐的落幕,更是照出国家财政治理根本性弊端的一面镜子,其沉重代价至今仍由全体国民承担。

 

一、长账未清:1MDB的持续债务与公共财政负担

     尽管政府持续追讨,1MDB的幽灵仍未散去。截至2025年底,1MDB的遗留债务仍有约130亿令吉尚未清偿。自2018年政府接手以来,虽然已通过司法途径追回约290亿令吉资产,但国家仍需动用巨额财政资金填补窟窿。

 

从财政技术角度看,这暴露了系统性风险:

• 预算约束失灵:国会对于政府担保、国有企业债务等长期及或有负债的监督严重不足,债务未完全纳入预算管理框架。

• 风险披露薄弱:财政预测机制不健全,使大规模债务危机得以在各类融资工具掩盖下滋生。

• 长期化负担:剩余的债务工具预计将持续至2039年,这意味着未来十多年的公共预算将被迫持续为此“填坑”,占了本可用于教育、医疗、基础设施等民生领域的宝贵资源。

 

二、制度性缺陷:权力集中与监督缺位

     1MDB案的发生与恶化,根源在于联邦财政体制的高度集权。首相长期兼任财长,同时掌握财政决策、国企监管乃至反贪机构的影响力,导致重大财政决策与项目缺乏独立、有效的制衡。

• 缺乏制衡的决策:1MDB自成立起便由首相办公室直接管辖,其巨额融资和担保绕过国会及州政府的正常监督。

• 对东马地区的不公:这种集权模式对沙巴和砂拉越(简称“沙砂”)尤为不公。两地贡献了国家大量的能源与自然资源收益,但在国家财政决策中却长期缺乏话语权。当中央级债务危机爆发时,它们却要被动承担连带风险与发展滞后的后果。

 

三、历任领导时期的财政管理案例

     1MDB绝非孤立事件,其背后是财政治理长期存在的政策惯性。

• 马哈迪时期(2018-2020):虽誓言清理1MDB,但在财政管理上仍依赖行政决策而非严格的成本效益评估。大型项目上马与国企的隐性担保,继续推高财政赤字与国家债务。

• 慕尤丁时期(2020-2021):“为应对疫情“ 推出了超过3000亿令吉的财政刺激计划。虽然“必要“,但其中大量支出未经国会充分审议,透明度不足,在缓解危机的同时也加剧了长期债务压力。

• 依斯迈•沙比利时期(2021-2022):在偿债压力下,政府支出中行政与宣传开销膨胀,被质疑挤占了关键的发展支出,东西马之间的发展投资差距问题未能有效改善。

 

四、沙砂自治视角:财政公平与资源支配权的核心诉求

     1MDB丑闻加剧了沙砂对财政自治与公平分配的呼声。根据 《1963年马来西亚协议》(MA63) ,沙砂本应与马来亚半岛享有平等伙伴地位。然而,现实是财政权高度集中于联邦政府。

• 财政贡献与回报失衡:沙巴和砂拉越拥有马来西亚约60%的土地面积,但根据2024年国家发展预算,两地获得的发展拨款仅占总量的约14%。沙巴更是全国贫困率最高的州属。

• 核心自治诉求:两地的核心诉求包括:依据宪法索回40%的净税收收入、对石油天然气资源拥有更大的控制权(如砂拉越要求掌管州内天然气输送与销售权),以及在国会获得35%的席位保障以维护自身权益。

• 缓慢的进展:尽管现任政府已解决部分MA63议题,并将2025年对沙砂的特别补助金提高至6亿令吉,但最关键的财政自主权与资源收益分配问题,仍谈判艰难。

 

五、前路:迈向透明、问责与公平的财政治理

     纳吉的判决是对个人罪责的清算,更是对国家制度性失灵的一次审判。但要避免下一个“1MDB”,必须进行深层次改革:

1. 强化财政监督:必须强化国会对所有政府债务、担保及公共项目融资的实质性审查权,建立严格的长期财政风险披露与评估框架。

2. 落实财政公平:必须真诚落实MA63精神,通过法律契约形式保障沙巴、砂拉越在财政分配和资源收益上的公平权利,这是国家团结与可持续发展的基石。

3. 建立问责文化:需确保反贪与其他监督机构真正的独立性,并全面保护吹哨者,使透明与问责成为财政管理的核心文化。

     1MDB的教训警示, *其前路是,* 唯有构建一个权力受制约、决策透明、分配公平的财政治理体系,才能重塑公众信任,确保马来西亚的财政资源真正用于国家发展与人民福祉。

 


 

砂拉越具备完整自治能力

(余清禄 03-01-2026)

     2026年的新年伊始,砂拉越社会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自觉。砂拉越权益活动人士 Peter John Jaban 在其2026新年献词中,以冷静而坚定的语言指出一个关键事实——砂拉越已经走向政治与社会的“成年期”。

     所谓成年,并非情绪化的对抗,也不是激进的否定,而是建立在自尊、自信、责任与自我决定能力之上的成熟状态。

     这一判断,既不是口号,也不是情绪宣泄,而是对砂拉越六十余年现实处境的深刻总结。

     根据《1963年马来西亚协议》(MA63),砂拉越是以平等伙伴的身份加入马来西亚联邦,而非作为从属州属或殖民地。然而,历史的演进却逐渐偏离了这一初衷。权力的高度集中,使得原本应受保障的自治权、资源控制权与政治话语权,被不断削弱、稀释,甚至长期被忽视。关于砂拉越土地、石油、天然气、森林以及未来发展的关键决策,往往并未建立在砂拉越人民自由、知情与实质性同意的基础之上。

     正是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下,Peter 所提出的“砂拉越已经成年”的论断,显得格外具有时代意义。

 

砂拉越能够独立自主

     感谢 Peter 以清晰而坚定的立场,阐述砂拉越已经达到政治成熟阶段的论述。

     他的观点之所以引起广泛共鸣,正是因为他触及了一个长期被回避、却无法继续回避的核心问题——砂拉越是否具备独立自主的能力?

     答案是肯定的。

     而且,这种能力并非今日才出现,而是一直存在。

     从历史上看,砂拉越自1841年至1941年日本占领之前,长期作为一个实行自我治理的政治实体存在。无论是在行政体系、财政运作,还是社会治理层面,砂拉越都展现出稳定而持续的运作能力。这一发展进程的中断,并非源于内部治理失败,而是源于外部战争冲击,其后是1946年的英国吞并,以及一项在许多砂拉越人民看来并不完整、也未真正建立在人民意志之上的去殖民化安排。

     因此,今日关于自治与独立的讨论,并非情绪化的反叛,也不是浪漫化的历史怀旧,而是一种冷静、理性且基于事实的历史再评估。越来越多砂拉越人开始清楚地认识到:砂拉越并未真正依照民族自决原则完成去殖民化,而是被纳入了一个新的政治结构之中,并在制度上逐渐形成对另一个权力中心的依赖。

 

这不是新运动,而是历史诉求的回归

     必须强调的是,从一开始,砂拉越人民就并非全然被动接受这一安排。反对的声音、对真正独立的诉求,从未真正消失。今天我们所见到的,并不是一场“突然出现”的政治运动,而是一种历史诉求的复兴——由越来越了解自身历史、身份与长远命运的砂拉越人所推动。

     与此同时,现实环境也在不断强化这种觉醒。西马政治日益陷入族群与宗教动员的恶性循环,社会撕裂加剧,而普通人民却长期承受高物价、低薪资与前途不确定的压力。砂拉越社会普遍不认同这种政治路径,也不愿让自身的多元、包容与和谐生活方式被卷入其中。

     正因如此,自治与独立的讨论,在砂拉越并非出于仇恨,而是出于自我保存与自我负责。

 

一个成熟而包容的未来愿景

     展望未来,一个完全自治,甚至独立的砂拉越愿景,既非排他,也非破坏性。它并不意味着切断合作、否定交流,而是一种建立在成熟社会基础之上的自立选择。

     砂拉越向来是一个多元文化、多宗教、多族群共存的社会。这种多样性不是负担,而是优势;不是分裂的根源,而是共同治理的基础。正是这种长期形成的社会结构,使砂拉越具备建设一个自信、自我治理、对外开放而对内公平政治实体的现实条件。

     在这一新的历史阶段,砂拉越人民所追求的,不是对抗,而是坚持;不是破坏,而是完成;不是否定过去,而是纠正偏差。

 

结语

     砂拉越已经走向成年。

     成年意味着承担责任,也意味着拥有选择的权利。

     在未来的道路上,我们必须以和平、合法、理性与团结的方式,持续推动这一历史进程——立足于事实,遵循正义,并最终回归一个根本原则:砂拉越的前途,应由砂拉越人民自己决定。这不是一时的情绪,而是时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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