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温长江同志
- 赖水
我有幸和温长江烈士在异乡相聚。为了一个共同的奋斗目标,曾经并肩战斗过一段无法忘怀的时光。他有许多舍己为革命,破私立公,艰苦奋斗的工作作风和事迹,永远留在我的脑海中。
温长江同志于1963年中越界到印尼,而我于1963年12月间和他在异国的坤甸的如鲁都相遇,大家都很激动振奋,我们一起居住过一段日子。在1963年12月至1964年3月间,我们十人接受印尼外交部的军官军事训练的安排,到东爪哇的一个秘密军事基地接受训练,接受训练者为:文铭权、黄纪作、杨柱中、黄纪晓、赖水、温长江、庄美新、庄其全、黄庭茂、贝旺及窦顺保。
未受训之前,印尼外交部安排我们在一个地方修养和等待,因为我们到达印尼后,物质生活极为艰苦,每天只得两盘像水样的稀粥,大家都过着半饥饿的生活,个个都是瘦弱的。印方当局好意地安排我们吃一些较有营养的饮食来调养我们的身体,以备投入艰苦紧张的军事训练。长江同志坦率地说:“自从他到达印尼后,从来不曾吃得那么饱。”
我们调养20天左右,便到训练场地去,军事纪律是严格的,军事技术和体能的受训,要过硬的本领,坚强的意志力,一切行动都要快速敏捷。长江同志出身农村,生活作风较自由散漫。训练场上初期他有点赶不上,但在大家的鼓励和协助下,他很努力克服自己的弱点,严格要求自己,勇起直追,最终他也能同上同下,学完军官训练的一系列过硬功夫。
军训后,我们10人被派回到砂印边区的最西端的打叻河的阿桑山。在阿桑山,在文铭权、黄纪作亲自主持下,成立了砂拉越人民游击队。这是我们革命组织领导下的第一支人民武装部队。当时文铭权、黄纪作、黄纪晓、杨柱中为主要领导行政人员,其他受训的六人成为军事指导班的成员,但长江同志在掌握军事技术方面较为逊色,所以领导就派他去负责寻找训练地点、射击场地等一切较琐碎的事务工作,他并没有计较,不论工作大小,他都乐意认真地完成任务。
在1965年11月间,到边区接受军事训练的人员很多。领导上分派赖水、文君(碧珠),和长江同志到三发河的一条支流,即丹章立达开办训练场。有个吃不起苦的队员,当了逃兵,长江同志为了维护训练场所和同志们的安全,自告奋勇地一个人划条小舟。沿河追赶到三发去阻拦,成功截回后,交由地方工作同志处理,然后,他马不停蹄的,披星戴月地自己一个人又逆流而上,划回到丹章立达,向我们做了报告。
话说在1964年6、7月间,他在国内负责地方工作的爱人曾寄一封信给他,信内反映她家人因她年岁好大,逼她早日嫁人,他征询长江同志的意见。温长江同志征求我的看法,也征求文铭权、黄纪作的意见。长江同志年纪在当时也算较长,对女方也有深厚的感情,但考虑到革命大业,他怎么能够为了儿女私情,回国内结婚呢,就算女方能千辛万苦来到印尼的部队,要两人过共同的生活,也将面对许多的障碍。经过反复思量,他回信给他爱人,希望她不必等待他,可自由去寻找更适合理想的对象。因为他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才能重回家园,他把个人私情完全放在革命利益之下。
1965年11月底,他服从革命组织的分派,从第一支队调到第三支队,他担负生产队大队长。为解决军粮这重大难题,在“自力更生”的方针指引下,他亲力亲为地带领二、三十名队员,其中女队员差不多对半,他们砍伐大森林,辟芭整百亩。种山稻、木薯、番薯、玉米、瓜菜、豆类和其他杂粮,他们发挥冲天干劲,在忍饥挨饿的情况下苦干。值得一提的是,温长江同志以身作则,吃苦在前,挑重活来干。他站在高高的架子上,抡起斧头砍大树,女同志和体质较弱的男同志就负责砍小树。
为了改善部队的物质生活,领导上分配他去打猎,他几乎很少会空着手回来,不是山猪、山羊就是猴子。可见,在他的刻苦锻炼下,他后期的枪法也是很准的。
1966年7月、8月间,我接受第三支队叶存厚、杨柱中的命令,组织20人的队伍去攻打印尼兵的一个前哨站,以庄其全为指挥员,这次战斗在军事上可说是成功的。不过,过后印尼兵就发动大规模的反扑,这促使三支队的生产工作完全不能继续进行下去,印尼兵不断地搜剿上双空山,温长江同志只能全面停顿了生产工作,逐步转移到大打岩山下的第四号芭附近。
三、四个月后,温长江同志被调派去参加250民运队中队。和另一队由朱增仁同志负责的205民运中队互相配合,为了准备坚持长期的反围剿斗争。
温长江民运队是负责罗格(Lokou) 那一带的民族工作,队员十人左右。当时印军对当地群众还未残酷高压,我们和达雅族群众关系还好,拿布、盐去换米、木薯,都没有面对困难。长江同志初期面对民族语言的困难,但他勤学苦练,短时间内就学会一般的会话,基本上没有沟通的阻力,为我们在民族区能站稳脚跟作出贡献。
1967年1、2月间,第三支队的叶、杨和林xx的矛盾逐渐公开表面化。二月间,叶、杨主催下还开过几次的“民主斗争大会”,把矛头对准林xx和黄纪晓。在印军的反革命围剿随时到来的非常时期,还在展开内部斗争,这无疑对温长江同志的革命信念引起很大的困扰和打击。他私底下曾找我说了几次,也征询我的意见。他说从表面上看叶、杨生活作风较群众化,林xx三步不出门,不亲近战友,不曾到营房探访,高高在上,他怀疑林xx不接触下层,如何了解他们的思想和实际问题,那么决策就可能脱离实际,不能从实际出发。另一方面他又认为叶、杨不应该把领导间的矛盾公开化,在意见分歧时应该在上层会议上解决,而不应该在不知情的下层的全体普通战士的公开大会上来抨击,这无助矛盾的解决,反而破坏革命队伍的团结。
温长江同志对领导同志之间的矛盾分裂对立,甚为焦虑,但被客观认识所限,也分不清谁对谁错,但他基于对革命的伟大理念,他认为,不管是那一派,只要谁的处理原则正确,他就会照他认为正确的办。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坚信真理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长江同志在重大考验时刻,虽然内心有涌出失望消极的情绪,但始终坚守革命立场,他为着边区的武装红旗不倒,为开拓落后的民族工作阵地,终于奉献出他宝贵的生命。
在1967年9、10月间,温长江同志被落后的达雅人杀害了,而且被残忍地分肢了!真是令人悲愤!
长江同志对民族的迷信落后认识不足,加上麻痹大意,独自一人去联络他非常熟悉的达雅群众。发觉他失踪,下落不明后,我们派人去把嫌凶捉来审问。这名凶手最终承认是他杀害,他说:“印尼军队将会来围剿你们,你们撤走后,我将不能再和John 林(长江)会面交谈,我把他的头砍下来,以后他就会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和我在一起。”他也把长江同志的身体分尸了,他说手指甲、脚指甲、甚至心肝都有用,他都拿去做法术了。根据这凶手的口供和带领下,我们在一个树洞里找到长江同志被剥了头皮肌肉后剩下的头壳。我们无限悲愤的背着这个头壳行军转移了好几天,后来把他埋葬在一个山头上,这个山头也曾是另一位烈士葬身之处。
后来在撤退转移时,因敌情很紧,这个达雅凶手最后被我们处决,想到长江同志牺牲时是那么的悲惨,恨不得对这凶手千刀万剁!
长江烈士和无数的先烈们一样,用他鲜红的血染红了砂印边区人民武装的阵地,和那还未苏醒的民族工作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