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卫生部释出5000个实习医师岗位，但报到率仅约10.5%。这一现象迅速引发关注与讨论，也再次将“医师外流”推上舆论焦点。然而，若将近八成的职位空缺简单归因于外流，恐怕过于简化问题。这不仅仅只是一组令人错愕的数字，更是清楚传达了一个讯号：问题不是单纯的人才供给，而是整个医疗体系的吸引力正在下滑。医疗改革无关种族，而是关乎所有马来西亚人的共同课题。唯有正视制度问题，并逐步推动结构性改善，这场人力困境才有可能被真正解决。

缺的不是医师， 缺的是一场医疗改革

杰德·林

Apr 22, 2026 11:0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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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卫生部释出5000个实习医师岗位，但报到率仅约10.5%。这一现象迅速引发关注与讨论，也再次将“医师外流”推上舆论焦点。然而，若将近八成的职位空缺简单归因于外流，恐怕过于简化问题。这不仅仅只是一组令人错愕的数字，更是清楚传达了一个讯号：问题不是单纯的人才供给，而是整个医疗体系的吸引力正在下滑。

每当类似情况出现，舆论往往迅速将矛头指向“医师外流”，指摘邻国新加坡挖角的言论尤为激烈。不可否认，新加坡以更高薪资、明确的职涯规划与完善福利吸引人才，确实对年轻医师更具吸引力。然而，若将近八成职位空缺归因于外流，显然难以成立。

一方面，新加坡对外籍医学毕业生的录取向来严格，主要集中于少数顶尖院校；另一方面，前往欧美等国家发展亦须通过严格考试（如USMLE等），能成功留任者比例有限。换言之，“外流”存在，但规模并不足以解释如此大幅的人力缺口。

离开体系的人，未必都去了国外。根据过去数年相关报道与医界观察，选择完全离开医疗体系（在2019年至2023年间，平均每天就有3.5名医师从公立体系辞职）或中途转行的毕业生比例，正逐步上升。换言之，问题不仅是“人去了哪里”，更是“人为何离开体系”。这也是为何即使毕业生人数充足，医疗系统仍出现人力短缺的结构性矛盾。相较之下，真正对人力造成冲击的，并非外流，而是体系内部的人才流失与留任困难。

在此背景下，单纯放大外流现象，容易忽略制度本身的问题。当公共讨论将焦点集中于个人选择，而非制度条件时，真正需要被检讨的结构性因素，反而因此被淡化。

 

更值得关注的是，在部分政治论述中，这些结构性问题甚至被简化为特定群体的选择，进一步导向族群化解读。这类说法不仅无助于问题解决，反而可能加剧社会对立，削弱医疗体系的整体吸引力。

事实上，影响医学生选择的关键，往往来自制度本身与环境。当前公立医疗体系普遍面对几项长期问题：

第一，合约制度带来的不确定性。许多医师在完成训练后，仍需面对续约与升迁的不明朗，难以有效规划长期职涯。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选择留下，也往往只是暂时性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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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高工时与高压力的工作环境。长时间轮班与人手不足，使医疗工作逐渐失去吸引力并逐渐演变成为一项高消耗职业。当投入与回报之间的落差过大时，离开便成为可以理解的选项之一。

第三，专科培训与升迁机会有限。部分医师即使具备能力，仍难以进入专科训练体系，导致职涯停滞，进一步削弱留任意愿。

在这样的结构下，即使每年培养大量医学生，也难以转化为稳定的人力资源，最终形成“有人毕业，却无人留下”的困境。也正是在这样的制度条件下，才出现大量毕业生选择不报到或提早离开体系的情况。

因此，改革的重点应回到制度本身，而不是停留于表面。

在财务层面，长期维持在象征性水平的1令吉收费，已难以支撑现代医疗体系的运作。在确保基本医疗可及性的前提下，逐步引入分级付费与选择性服务（如特定药品与病房），可为医院提供额外资源，用于改善人力配置与设备投资。

在人力制度方面，关键在于降低不确定性。逐步优化合约制度，建立更清晰的升迁与专科培训路径，有助于提升医师留任率。当医师能够看到稳定且可预期的发展前景，自然更愿意长期投入。

在工作环境方面，改善工时安排、提供合理补偿与加强支援系统，亦是减少流失的重要措施。这些看似细节的条件，往往正是影响年轻医师是否留下的决定性因素。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平衡，亦成为影响是否留任的重要因素。

至于“医师回流计划”，若缺乏制度配套的支撑，效果终究有限。与其着眼于已离开的人才，不如优先留住仍在体系内的医师（根据卫生部于去年6月公布的一项数据，目前马来西亚仍然有多达1万1000名合约医师仍然选择留在体制内，并达到了整个体系的三分之一之多）。当制度本身具备吸引力时，人才自然会留下。

 

随着马来西亚逐步迈入高龄化社会，医疗需求只会持续增加。在这样的趋势下，医疗体系所面对的压力将愈发严峻。若问题根源在于制度，那么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归因与指责，而是一场有方向、有决心的改革。

因此，与其不断讨论人才流向，不如回到更根本的问题——我们是否愿意正视制度本身的缺口，并推动一场真正触及核心的医疗改革。

医疗改革无关种族，而是关乎所有马来西亚人的共同课题。唯有正视制度问题，并逐步推动结构性改善，这场人力困境才有可能被真正解决。

杰德·林，在籍医学生。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