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家庭总债务5601亿令吉 比他们可支配收入高出1.4倍(梁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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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10年9月,我国家庭总债务已累积到5601亿令吉的水平,然而,我国人均收入在2009年只有2万3941元。在人均收入低,家庭债务高的情况下,我国家庭债务对个人可支配收入比例在2009年创下140.4%的纪录水平,不仅高于邻国如新加坡、泰国、印尼等,甚至比消费大国——美国还要高。这也意味着,我国人民所承担的家庭债务,比他们的可支配收入高出近1.4倍。

 

家庭消费转型基础不堪一击
低收入高债务生活素质恶化

作者/本刊梁志华 May 11, 2011 06:18:21 pm

世行的告白(三) 【独立新闻在线 梁志华撰述】当纳吉政府高举“经济转型计划”旗帜,高呼向“高收入经济”的目标前进之际,纳吉似乎没有察觉到,在缺乏具结构性改革意义的《新经济模式》支撑下,只靠短视之见的经济转型计划,可能将马来西亚推向美国和日本这些高收入先进国所经历的失败——“高名目收入,低生活素质”(High nominal income, low standard of living)。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国不仅无法实现高收入目标,还可能继续身陷“中等收入,低生活素质”的格局中。
在马来西亚,衡量人民生活素质的经济指标之一,消费支出(Consumer spending)在过去十年正悄悄出现改变。自2000年开始,我国的消费开支出现两个明显的转变趋势。
其一是非必需品(discretionary items)占消费支出的比重有逐年提高的趋势,而基本必需品(basic necessities)占消费支出的比重则呈下滑走势;其二是国人在服务消费(consumption of services)方面的增长速度已经超过商品消费(consumption of goods)。(注1)
首先,包括餐馆与酒店、通讯,以及休闲与文化在内的三大非必需品,以及杂项商品与服务如私人医疗保健、金融、保险及其他服务,在过去十年出现明显增长的趋势。这四类消费开支占总家庭开销的比重,从2000年的26.5%提高至2009年的34.7%。
相比之下,基本必需品占家庭开销的比重自2002年开始,则出现逐年下滑的趋势。其中,食品与非酒精饮料的消费支出从2000年的24.1%降低至2009年的21.8%,而房屋与水电开支的比重则在同一时期从21.7%下滑至16.7%。(参考图表1)
  另一方面,服务消费在2000年至2009年之间写下10%的年增长率,比较商品消费在同一时期的8.4%增长,突显出国人在服务消费方面的增幅已超越商品消费。
此外,服务消费占家庭总开支的比重从2000年的46.2%提高至2009年的近50%,主要消费项目包括餐馆与酒店、金融与保险、教育、医疗保健等。商品消费的比重则逐年下滑,主要是因为耐久品如电器,以及半耐久品如服装的价格越来越便宜。
图表1:2000年至2009年之间的家庭消费(Household Consumption)变化
消费项目 >2000年 (占家庭总消费比重) 2009年 (占家庭总消费比重) 2000-2009年 (占家庭总消费比重)
食物与非酒精饮料 24.1% 21.8% 23.0%
酒精类饮品和烟草 2.2% 2.3% 2.1%
服装与鞋子 3.5% 2.4% 2.7%
房屋、水电、煤气与燃油 21.7% 16.7% 18.9%
家具、家庭用品与保养 5.9% 5.2% 5.4%
保健 2.1% 2.1% 2.0%
交通 12.6% 13.1% 13.4%
通讯 4.9% 7.4% 6.3%
休闲与文化 4.3% 4.9% 4.5%
教育 1.5% 1.6% 1.5%
餐馆与酒店 5.8% 9.7% 7.5%
杂项商品与服务 11.6% 12.7% 12.8%
  家庭开销转变基础薄弱
从表面上来看,家庭开销在过去十年出现的这两大转变趋势,对于一直强调迈向高收入先进国的纳吉政府而言,这是一个正面的发展。一般上,低收入发展中国家对基本必需品如食物占家庭开销比重普遍偏高,而高收入先进国在这方面的开销则偏低。
相反的,高收入先进国在非必需品和服务消费方面,占家庭开支比较高的比重,而低收入发展中国家在这方面则偏低。这意味着,随着人均收入提高,非必需品和服务的消费开支也将随之走高。
但是,如果深入剖析导致家庭开支出现转变的原因,不难发现,我国家庭开销的转变趋势,是建立在一个相对不稳定的基础结构上。
根据国家银行的分析,家庭开销过去十年的转变,主要是受到几个因素的影响,包括可支配收入与财富累积的增加、庞大的年轻就业人口、都市化进程,以及金融领域的迅速扩张与深化。
然而,这些因素赖以支撑的基础结构,却因为我国经济的结构性问题,而凸现出极其脆弱的一面。实际上,纳吉政府试图依靠只有短视之见的经济转型计划,“走捷径”达到每年6%的经济成长与晋身高收入经济层次的目标,只会导致我国的经济更加脆弱。
明目收入增长实质收入下滑
首先,虽然可支配收入(人均家庭收入在2004年至2009年之间按年增长4.4%)与财富累积(金融资产在2004年至2009年之间按年增长14%)的持续增长,为家庭开销转变带来强大的支撑力量,不过,其素质(Quality)却有逐年减弱的迹象。如果没有正视这个问题,最终可能演变成国家经济发展的累赘或障碍。 .
根据世界银行发表的《重塑东亚经济地理》(Reshaping Economic Geography in East Asia)文章显示,马来西亚的实质工资(Real Wage)在后1997年亚洲金融时代,出现显著下滑的趋势。实质工资是经通货膨胀调整后的工资,更能反映出个人家庭收入的真实情况。(注2)
其中,出口导向型领域的实质工资从1994年至1997年之间平均每年5.6%的增长,大幅降低至1998年至2007年之间平均1.9%的年增长。   此外,国内市场导向型领域的实质工资,也在同一时期从每年6.8%增长,显著降低至每年1.4%增长。这凸现出,我国家庭实质收入(Real Income)增幅(1.4%至1.9%),明显低于可支配收入的增幅(4.4%)。
停留在低经济价值链
这基本上反映出两个结构性问题,(一)马来西亚至今依然停留在低经济价值链,无法攀上更高经济价值链,以至于工资面对结构性瓶颈问题,增幅无法跟上通货膨胀的脚步;(二)本地商家企业缺乏竞争力与创新力,至今依然不愿提升效率和生产力,而是依赖成本转嫁,在高通胀时代维持盈利赚幅。 .
我国服务领域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从1987年的46.2%提高至2010年的57.4%,但是,大部分服务业的工资依然相对偏低,显示我国服务业还是停留在低价值链,缺乏可创造高收入的增值或创新服务行业。
此外,国家银行的2010年度报告书显示,具附加价值的制造业在2010年首季强力反弹后,其增长动力在接下来三季却逐步减弱,并在第四季回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前的水平,凸现出我国制造业原地踏步,没有积极攀上更高价值链。
世界银行和联合国最新公布的两份研究报告皆显示,虽然我国失业率已跌至全球危机前的水平,但是,正规领域的就业市场却未见改善,高价值制造业的就业机会下滑,反而低价值的服务和农业领域的就业机会则增加。
与此同时,大多数本地商家企业在面对原料价格或生产成本上扬时,习惯性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来维持其盈利赚幅,而不是通过有效提高效率与生产力或创新力来降低成本。不少商家企业更利用燃油、白糖等价格上扬,作为涨价合理化的理由,大幅上调商品售价,导致物价水平持续上扬。这最终严重侵蚀了家庭的实质收入或购买力。
家庭消费靠金融资产增长支撑
在实质工资或家庭收入下滑的情况下,我国私人消费开支的主要动力,显然来自财富累积,即家庭金融资产价格上扬的效应。家庭金融资产在2004年-2009年之间以每年14%的幅度增长,而家庭金融资产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则从2004年的167%提高至2009年的180%。同时,金融资产对总债务的比率依然保持在2.5倍的健康水平,而流动性金融资产对债务比率则达1.5倍。 .
不过,依靠非生产性的金融资产(尤其是对金融资产价格的乐观预期)来维持家庭开销增长,本身就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经济结构,特别是在资产泡沫化的年代里,这些价格严重扭曲而膨胀的纸上财富,很容易误导人们进行超出本身可承担能力的消费。最终在金融泡沫破灭下,人们因过度消费而陷入破产的窘境,而国家经济则因为消费严重萎缩而陷入衰退甚至萧条的困境。
美国就是最好的例子。美国在1995年至2005年之间创造所谓的“经济繁荣期”,其经济成长动力主要依赖庞大消费开支。股票、房地产等资产价格飙升,以及401年金计划的保障支持下,让美国人疯狂借贷消费,促使美国人平均拥有三栋房子、三辆汽车,并狂购名牌产品。
然而,2007年杪的次级房贷危机,以及稍后的全球经济危机,导致美国房地产和股票资产价格狂泻,许多资产抵押证券变成废纸,401年金计划也因此大幅缩水。长期以来支撑经济成长的消费开支严重萎缩,核心经济领域(尤其是服务业)大受打击,失业率攀上新高水平,美国经济陷入二战以来最严重的大衰退。
低收入高债务凸现脆弱偿债能力
尽管我国的金融资产对债务比率目前维持相当健康的水平,不过,随着资产价格飙涨,以及所引发的高通货膨胀和利率上扬,无形中加重国人的家庭债务负担,并直接对国人的债务承担能力造成负面影响。
实际上,家庭债务对国内生产总值比例在2004年至2009年之间,从66.7%激增至76%。在亚洲区名列第二高,仅次于日本(130%)。相比之下,其它亚洲高收入国家如韩国的家庭债务对国内生产总值比例只有51.8%,而新加坡则只达48.3%。
更糟糕的是,截至2010年9月,我国家庭总债务已累积到5601亿令吉的水平,然而,我国人均收入在2009年只有2万3941元。在人均收入低,家庭债务高的情况下,我国家庭债务对个人可支配收入比例在2009年创下140.4%的纪录水平,不仅高于邻国如新加坡、泰国、印尼等,甚至比消费大国——美国还要高。(图表2)
这也意味着,我国人民所承担的家庭债务,比他们的可支配收入高出近1.4倍。美国危机告诉我们,这种低收入高举债的经济模式,一旦发生金融泡沫破裂,很容易引发一场灾难性的金融或经济危机。
图表2:家庭债务对个人可支配收入比率(2009年)
国家 家庭债务对个人可支配收入比率
印尼 38.2%
泰国 52.7%
韩国 101.0%
新加坡 105.3%
美国 123.3%
马来西亚 140.4%
  年轻一族债台高筑
无可否认,我国庞大的年轻就业人口,为私人消费开支增长提供强大的支撑力量,而且年轻人趋向于把大部分收入,花费在非必需品与服务性质消费方面,替家庭消费转型作出显著贡献。 .
但是,年轻人的消费模式是建立在“先用未来钱”的消费行为,即依赖信贷便利来满足本身的需求和欲望。基于大多数年轻人对财务管理一窍不通,加上信贷消费的普及化,形成一种消费模式,促使这些年轻人尽情消费,甚至超出自己承担能力范围之外,最终导致年纪轻轻就陷入债台高筑的困境。
根据信贷咨询和债务管理机构(AKPK)的资料,自2006年以来,该机构已接获高达13万5805宗寻求财务管理咨询的案例,其中有5万零361宗或37%的个案,最终变成债务管理计划(Debt Management Programme)。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面对债务偿还问题,而寻求债务管理援助的人,有年轻化的趋势。年龄介于30岁至40岁之间的人占43.8%比重,年龄介于20岁至30岁之间的人则占15.5%。这意味着,有高达59.3%的年轻人面对债务偿还问题。
尤其是那些年龄介于30岁至40岁的人,很多在20来岁时就开始出现债务偿还问题。基于这些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已超出可负担的财务能力范围,随着他们买屋买车,以及结婚生子后,所承担的贷款债务更加沉重,最终债务雪球越滚越大,陷入债务失控的窘境。
实际上,在信贷咨询和债务管理机构推动的债务管理计划下,高达74.3%的人同时面对房屋贷款、汽车贷款以及信用卡债的债务偿还问题。
图表3:参与债务管理计划的国人负债情况 
年龄层 2007年 2008年 2009年 2010年 总数 比重(%)
20岁至30岁 741 1834 2553 2005 7133 15.5%
30岁至40岁 2222 5448 7410 5396 20206 43.8%
40岁以上 1973 4680 6491 5616 18760 40.7%
总数 4936 11962 16184 13017 46099 100.0%
  信贷消费形成一种消费文化
再者,我国都市化进程(Urbanization)也显著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促使许多原本属于非必需品范畴的消费支出,变成都市生活的一部分,形成一种“必然”的消费行为。实际上,餐馆与酒店、通讯及休闲与文化等非必需品,以及杂项服务如私人医疗保健、金融等,在城市地区的供求普遍趋高,占城市人个人开销更大比重。但是,这些消费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信贷消费的模式之上。 .
此外,金融领域的迅速扩张和深化,以及银行业者之间的恶性竞争,虽然推动我国金融市场的普及化,但同时也催生了国人依赖信贷消费的习惯,甚至诱惑人们作出超出本身承担能力之外的非理性消费行为(Irrational consumer behaviour)。
比方说,信用卡债务从2000年至2010年8月份之间,每年平均增长16.4%,成为家庭债务中增幅最快的一环,超越房屋和汽车贷款的增幅。虽然政府通过征收信用卡服务费,减少信用卡流通数量,不过,信用卡债务不跌反升,截至2010年9月份,未清还的信用卡债务已累积到290亿元的新高纪录。   此外,个人贷款也在近年来出现显著增长的趋势。资料显示,未偿还的个人贷款占家庭总债务的比重,从2004年的8.3%锐增至目前的14.6%。更重要的是,超过80%的个人贷款融资,是通过薪水自动扣除(Salary Deduction)的方式发放贷款,显示这些信贷发放并没有经过严格的信贷与承担能力评估考验,凸现出债务违约的潜在危险性。   注1:参考Bank Negara Malaysia Annual Report 2010 注2:参考Yukon Huang, Alessandro Magnoli Bocchi, “Reshaping Economic Geography in East Asia” ,World Bank Publica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