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旺阿兹莎:「我在幕后会比较舒服。
人站在幕前太久,会生骄气,那是人的弱点。」但迄今旺阿兹莎比喻自己只是拼图的一方拼块,「缺了那一块不完整,但更重要的是整张拼图,一个好领袖是需要整个支援体系。」

旺阿兹莎(左3)与安华(左 5)一家三代同堂,摄於今年初。前排左起为媳妇莎喜达、唯一的儿子依山、孙女拉惹莎菲雅(努鲁依莎之女)、女儿努鲁依涵与努鲁依莎。后排左起为努鲁依蔓及 努鲁哈娜、女婿拉惹莎里尔(努鲁依莎之夫)、女婿莫哈末里扎、女儿女婿莫哈末凯鲁及女儿努鲁努哈。
人民公正党主席:旺阿兹莎
2012年7月31日
代夫从政无愧 旺姐政途从容走

一般人暱称为「旺姐」的旺阿兹莎(上圖),曾是眼科医生,也是部长夫人、副首相夫人;一场劫难后却被讥笑为「囚犯之妻」。如今她说:「你可以称我是安华的妻子、努鲁依莎的妈妈。」
那她不介意活在夫与女的影子下?她答得乾脆:「我不介意。」
那谁是旺阿兹莎?她在住家接受《东方日报》独家专访时,忆起她在一次等候她演讲的群眾面前时,不禁捫心自问:「噢,我是谁?」
但从政这么多年,她篤定地说:「我没有被改变,我还是同一个人。」
旺阿兹莎记得小学有一次放学回家,见到其当吉打与玻璃市卫生检查员的养父带来一个黑斑蚊模型,让她震慑之余,也叩开她对科学的好奇心。她想:「在水里產卵、成蛹养在水里成孑孓、成蚊后马上飞走,只有雌蚊才吸血,还可以夺人命!」
这 是物种的自然生態演变,神秘却醉人;但旺阿兹莎自己也歷经蜕变。这位在吉打成长的甘榜女孩,自小在以英语媒介为主的教会学校唸完中小学后,再获奖学金赴爱 尔兰都柏林专攻眼科,习医一帆风顺,更在1973年贏得该学院的妇產科的「麦纳登─钟士金牌奖」,是大马首名获奖人,名垂学院的牌匾。
直至这小家碧玉下嫁安华,人生的直线打了弯折,后来歷经1998年9月开始的黑暗岁月、一场烈火莫熄运动后当了政治人物、一党之魁。
但她强调,「我还是我,与我年轻时没什么两样,只是人们怎样看你。作为政治人物的我並不自然,我必须选择用词、要考虑场合,这是一个我必须让自己进入的角色。」
「我在幕后会比较舒服。人站在幕前太久,会生骄气,那是人的弱点。」但迄今旺阿兹莎比喻自己只是拼图的一方拼块,「缺了那一块不完整,但更重要的是整张拼图,一个好领袖是需要整个支援体系。」
人在幕前易生骄气
旺阿兹莎因丈夫仕途起伏而走背运,但面对逆流,她持著一种「顺」、「和」、「安」的心態。「你要接受,接受了就没问题。如果你不屈从,你要反抗,那是另一回事。但我接受了,我的人生会是如此。」
虽说嫁夫隨夫,但想起当年安华突然从政,她说她无从想像,「但我知道安华突然间与敦马一起现身时,我真的很惊讶。」
1982年安华上阵峇东埔,她携著2岁的长女努鲁依莎寄住婆家,请假2週陪安华助选,只有在晚间能与丈夫相处,「他忙著助选,我当下的心情是『啊,我被忽略了,这將会是我的人生吗?』」
安华后来平地一声雷崛起政坛,98年后却殞落沦为莫须有罪名的阶下囚,旺阿兹莎当时一家群龙无首,最小的孩子只有6岁,她的母性发挥出来,但为了家国,到最后她成了「勉为其难的政治人物」。
「我没有逃避我的责任,我还有6个子女,我做不到什么,但我愿意去学。」
1999年,她初试啼声代夫上阵峇东埔,在一场拜票演讲时,她用吉打马来语的家乡话上台演讲,「我彷如回到家里,选民与我有共鸣,我也觉得OK,我办得到。」
旺阿兹莎承认那是一段艰苦的学习课程,本是专科医生,但在政坛是菜鸟,她感恩当时予以指点的长辈,如林吉祥、赛胡先阿里。「我穿起白袍时,那就是我,我是『旺医生』。你放我在诊所,我与病人相处得更开心一些。在其他地方,我只是安华的妻子、努鲁依莎的母亲。」
然而,行医与从政,旺阿兹莎回到老本行作了比喻,一语双关:「至少两者最重要的就是『Vision』(意译:视觉或愿景),当眼科专科医生求的是为病人保养视觉。」
提起行医时与病人的接触,仍是心底最深处的温馨。「我感觉自己被珍惜,我珍视这些点滴时光。」后来,1993年安华当上副首相时,她被逼提早退休,她哭了两个星期。
「人生苦短 嫁给安华做对了」
旺阿兹莎不是「无悔」,而是「不悔」。「人生太短,没时间去追悔,如果我没嫁给他,你们今天也不会来访问我,人生就是这样,接受人生的无常更容易。」
当时已习医学成回国时已26岁,但云英未嫁,她笑喻当时「快要过期了」,后来朋友为媒介绍安华,初相见的首个印象是:「怎么这人那么瘦?」
交往约一年后,安华提亲,旺阿兹莎举棋不定,「在伊斯兰教中,如果你做选择可祷告,让上苍指引,之前也有人向我提亲,每次我祷告眼前都一片漆黑,但安华的提亲,我却得到不同的答案。」
在梦中,旺阿兹莎看见安华竞选的海报像,她旋即答应婚事,较后才发现,那就是安华上阵大选的景象。「那是我的梦,我想我做对了选择,梦境就是答案。」
成亲时安华只是一所收留輟学生的机构「校长」,而旺姐却是毕业名校的专科医生,身份地位大不同,「那时我是毕业自爱尔兰的医生,他只是马大輟学生,那是你以社会地位角度来看。」
「但如果你从国家、人民斗爭来看,就不一样了。」旺阿兹莎笑称,「许多女子情钟於他,但他却选择了我。」
旺阿兹莎对丈夫所面对的肛交、色情短片指控不曾存疑。为什么?「就是凭证据、实情。当时(首宗肛交案),警察每天搬抬著涉案的床褥,非常愚蠢,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羞辱我们。」
有时重看旧照片,旺阿兹莎仍然觉得难过,「人生的一些事情发生了,你没法选择,那你就去度过。」
「我不后悔,现在大家知道旺阿兹莎,知道她有思想,她的理念,若我嫁了给別人,我的人生不会如此。」
行医萌生政治醒觉
旺阿兹莎未沾入政治大染缸前,其实也行走在另一个「江湖」,而且政治醒觉早在行医时萌芽。「我是政治人物之妻,但我也在医院工作,接触到更多草根人民与民间气息。」
她当时都將所见所闻转告安华。「许多人甚至不知我是部长夫人。这很好。你不会只听你要听的东西,人们会说出真相,点评政策等。」
她想起当年她学成回国初期在急诊部工作,惊见一名来自园坵印裔女子营养不良,「我那时心想:我的天,我们的国家丰衣足食,怎会有此事?」
后来有一次她亲自向前首相敦马哈迪反映大马出现营养不良的事实,「我觉得我是医生,他也是医生,这事情至少可以谈,我必须提出来,而他是首相嘛。」可惜的是,敦马没甚反应,「但我至少尽了本份。」
旺阿兹莎说她因长得像华人,从小就和华裔朋友混在一起上学,华裔玩伴永世难忘仍掛唇边,但她之前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种族区分。「小学到中学,我在英语媒介环境长大,后来我到海外求学,我不知道种族之分为何变得如此强烈,即使在医院我们需瞭解病人的种族,皆因诊病所需。」
但旺阿兹莎的一张脸孔,总让人深觉饶有兴味,她说极可能源自其母亲韩国人血统。「我的母亲是被领养的。但据说我的祖母是韩国人,我们不知道。」
她在19岁那年开始穿戴头巾,皆因在英国偶遇一名刚皈依伊斯兰教的荷兰籍少女,让她惊觉美若天仙,「我想:我一出世既为穆斯林,为何她有勇气戴头巾,而我不戴?」
后来重返爱尔兰,她就以头巾新形象示人,彼时当地民风罕有接触穆斯林,当地人误以为她是中国修女,「后来我在英国工读拿学费,公司因此將我打去底层工作。」
安华被捉 全家人留下伤口
旺阿兹莎一家,自1998年9月20日安华在住家被硬闯逮捕而改变,当晚的暴力与枪口,让6名子女烙下难以磨灭的伤口,直至若干年后,一家齐整团聚重提旧事,才集体「疗伤」。
「当孩子们重提这事时我才知道,天啊,我当下竟如此疏忽,我没顾及他们,我当时还以为他们能承担这些。」
当晚10时许,安华遭蒙面特警押走,当时就读中一的儿子依山欲扑向父亲,遭警察示枪拦阻;次女努哈也遭特警枪尖顶触至身体瘀黑。当时第4名孩子在房里睡觉,旺阿兹莎却带著5名孩子离开家门尾隨安华乘坐警车,这女儿被遗忘而滯留房中。
「当晚我赤脚去见加米尔佐哈里(时任武吉安曼警察总部行政管理总监),他告诉我,他们会善待安华。我很严厉地把手指指向他说,『你是穆斯林,我是穆斯林,不论我丈夫是对还是错,你答应我不能对他做什么,你们要专业行事』,但那时我不知道,安华已在里面被打了。」
旺阿兹莎自认是有方向感的人,但当她获知安华在扣押室中传来「死讯」时,她几乎歇斯底里:「不、不可能、我说我不相信!」
烈火莫熄,如今已回首已成烟云,「我走过这一切。在国会,敌对阵营叫我『囚犯之妻』。那又怎样?」
「我 现在看到4名子女已成家,两个女儿唸著大专,至少他们的生活如常、没有被搞砸,过著美好的生活。我觉得我很幸福。」如今全家除了儿子外,一家人都共居一 屋,其客厅以落地玻璃窗围绕,这位女主人若有幽思地说,因安华在狱中是单人独囚不见天日,出狱回家后,只求常望蓝天白云。
採访手记 (文:陈富雄)
明月何曾是两乡?
专访旺阿兹莎逾2小时,几度让我恍神,因为私底下的她活力四射,彻底让人神驰於她的语言魅力与一份悠然自信,偶尔带有一种詼谐的老辣。那报章上那歛容寂坐、沉鬱惨情的旺姐形象在哪?
说到底那只是人民对她投射出来的形象。而旺姐的可贵之处,就是她不矫情的「真我」,特別是平日你在政客嗅到的故意真实,故意真诚的虚假与做作,在旺姐身上就感受不到,这才让人觉得她活得不像政客。
那份「真我」才让不藏拙,而坦率告白:我没有被改变。而国內没有多少女性会如她般歷经如此多重苦难,若没有智慧、信念与立场,没多少人可穿渡苦海登彼岸。
但我想更非凡之处,可是她与安华「青山一道共云雨」,那份风雨相共同携之情,而「明月何曾是两乡」,明月照在哪处都是明月,希望这篇专访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月光。
人物誌
职位:人民公正党主席
家庭:丈夫拿督斯里安华、女儿努鲁依莎(皆为国会议员)
育有5女1男
学歷:爱尔兰皇家外科医学院(眼科)
政治资歷:大马首位政党女党魁、首位女性国会反对党领袖(2004年至2008年)
峇东埔国会议员(1999年、2004年、2008年,任期2届4个月)
2008年7月辞去峇东埔国会议员,让路夫婿安华上阵补选,安华过后中选
联合报导:陈富雄、高碧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