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05过后,全国各州黑潮涌现,大家团结起来抗议选举舞弊,并要求选委会宣布重选。愤怒的马来西亚人再次令我们重燃希望。我们开始问,“接下来呢?黑色集会的大方向是什么?”
文:陈慧思
前言:明日……我们含蓄绽放
505大选前,公民社会几乎总动员,助选、监选、演讲、筹款、捐款、扫街派报,结集所有能结集的力量,换一个改朝换代的希望;海外选民特地购买机票回国投票,希望能为国家的未来贡献一份力量。结果,票箱开出,成绩令人大失所望,无数人洒下激愤的眼泪。
505过后,全国各州黑潮涌现,大家团结起来抗议选举舞弊,并要求选委会宣布重选。愤怒的马来西亚人再次令我们重燃希望。但随着黑潮集会此起彼落,我们开始问,“接下来呢?黑色集会的大方向是什么?”
很 快的,我们认清了现实,无论我们如何声嘶力竭,都无法改变国阵已重新掌权的事实,一向是国阵工具的选举委员会绝无可能宣布重选,要透过偏颇的司法推翻选举 成绩,更如天方夜谭。于是,在一片国阵领袖和《前锋报》讨伐华人的喧嚣中,大家按捺着内心的愤慨,回到各自的工作和家庭岗位,热到顶点的公民社会开始沉寂 了下来。
过去几个月,我们目睹国家继续被政客蹂躏,学生领袖、劳勿反山埃委员会、集会召集人及在网络上发表己见的网民皆遭到秋后算账;巫 统政客周而复始发表种族主义言论,试图巩固自己在党内的地位;匪徒肆虐、枪声四起显示国家经济结构和执法层面出问题,安居乐业的理想图离我们越来越远,而 武吉公满、砂拉越巴贡重置区、峇南原住民、万年烟原住民、关丹人及至全国人民还在日日夜夜承受着环境被破坏的痛苦。
因此,我们还需认清另一个事实,只要暴政继续存在,就有人会在体制下遭到迫害,就算我们蒙上眼睛拒绝把目光投向受压迫者,一心只想过平凡平静的生活,政策不公、执法不严、治安不靖所衍生的问题都有可能困扰你。
考获全科A的学生可能因制度偏差无法挤进大学;安分守己的商人随时可能遭人谋财害命;平静的村子可能因污染工业的入侵而变成人间炼狱,在暴政面前,没有人可以置身度外。
所以,尽管未来的路漫长而崎岖,我们还是要走下去。因此,我们邀来政治学者黄进发、时事评论人陈亚才、唐南发和苏淑桦一起回望505(5月5日大选)及探索前路。
这一期的《小黄花》,我们透过是次沙龙讨论的文字记录,含蓄绽放,希望能带给你一点光和热。敬请期待陆续刊出的“向阳花后505沙龙”系列文章。
沙龙出席者: 主讲人: 资深时事评论人陈亚才 政治学者兼时事评论人黄进发 社会主义党副财政、前学运领袖苏淑桦 时事评论人唐南发
主持人:时事评论人林宏祥 列席发问者:陈慧君、伍世浩(Eric Ng)、包久安、江燕雪 记录及报导:陈慧思 日期:2013年7月25日(星期四) 時間:晚上7时正
民间力量壮大。我们没输!
输了大选就是全盘皆输了吗?不。投身社会运动多年的时事评论人陈亚才提醒我们,若是我们客观、忠实地评估阶段性的成果,问问自己“从308大选到505大选,社会可有进步?”就知道事实上经过两届大选的洗礼,马来西亚社会已经向前跨进了一大步。
他说,大家会觉得大选输了就是全盘皆输,原因是社运的成果没有检验的机制和衡量的标准,数十万人上街要求公平选举、反莱纳斯、反山埃采金及至大选大动员之后,如何验收成果?这是大家的疑惑。
第二是大家开始觉得民联跟国阵的运作模式看起来越来越接近,越来越相像,民联的理想主义消退得相当快,没有带来显著的制度改革。
第三,大家感觉到议员表现空间的重叠性太高,没有办法很好地区分,除了有几位具备比较鲜明的专长之外,似乎每一个议员都大同小异,同质性很高,没有发展出可供辨识的个人专业和特长。 柔佛今非昔比
尽管如此,社会整体还是收获丰富的。陈亚才点出,308政治大海啸让大家认知到选票具有实际效用,每个人都有角色扮演,因而积极拉拢拉拢身边的人投入改变的浪潮。
这 个认知颠覆了大家的思维,并直接冲击了505大选。一向被视作国阵堡垒的柔佛州在505大选起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人民拒绝再当顺民,并且组织起来反抗暴 政,其中,齐集家庭主妇和上班族的“柔南黄色小组”就在大选前积极“扫街”演讲、派发《向阳花》,传达拒绝有害工业及抗贪腐的讯息。
陈亚才点出:“505期间,像刘镇东(行动党居銮国会议员)的场合,站出来的人理直气壮,没有站出来的反而显得跟社会大趋势格格不入。你家里如果连一件公民运动或改革的T恤都没有,那是怪怪的。因为多数人穿了走在路上,特地让你知道他支持Ubah。”
他强调,这种变化并非一夜之间形成的,我们得肯定这个进步。
再来,他指出,505之后,大势已成,两线政治基本确立,并形成“三向集结”的局面,即民间、在野党以及民联州政府结集抗衡国阵。
只差一步!
所以,陈亚才说:“我不认为505是功亏一篑,而是只差一步,这个只差一步就如我们一位歌手洪瑞业在他的歌《一起舞吧》中写的——“差两分钟,下午六点”【注:17:58(一起Ubah),差两分钟就18:00了】。”
“他的意思就是说,只差两分钟就到了,所以他是从一个‘接下去’的思考来谈,但一般人的想法是‘不成功便成仁’,就好像打羽球,不管你是21比10还是21比22,总之你输了就是输了,整个崩盘。”
“这是两个不同理解,我们如何评估和总结505的结果?”
他接着说:“我觉得505及之前基本上是一个短跑,我们累计最大的精力,强调爆发力,一冲呀就100米冲到完,冲得过就过了,冲不过就完了。505之后,我觉得是跑马拉松,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跑马拉松是不能用冲的,要长期练习,耐力要够。”
他认为,公民社会暂可放慢脚步,重新调整、重新进行组织串连及重新思考如何再出发。
重新出发,就不是复制之前的作法,如作十万人、二十万人的大动员。反之,他认为,在过渡和调适期,应该做一些小型及具创意的保温动作,并让一些新脸孔曝光,带领一些新的玩法、新的运动,让人感觉到薪火还在。 民间展活力
看到这里,可能你心中还是疑惑:505大选民联获得51%总选票,国阵方获47%,都没有办法翻盘,下一个五年,就算我们可以推到超过51%,真的是可以翻盘吗?我们再耕耘五年,就一定会有收获吗?
毕竟是历经风雨的人,陈亚才看重的是公民社会的壮大,而非朝野势力的消长。
他以台湾为例指出,国民党统治了40年之后,台湾第一次变天时台湾人期待很高,但随着陈水扁越搞越偏,大家都觉得玩完了,推翻民进党的统治之后,国民党的马英九上台,政绩平平,大家仍感失落。但是在这政权轮替的过程中,民间力量明显有所伸展,不完全依附于朝野政党。
回 首来时路,任“万挠新村争取高压电缆绕道,反对逼迁”工委会顾问的陈亚才说,八年前万挠高压电缆课题发生时,大家觉得很难抗争,没有多少人会关心,但随着 村民死守新村,抗争八年,今天高压电课题已普遍受到关注,近年来相继有人自发反电讯塔、反学校兴建电讯塔,展现民间活力。
“505没有带来第一时间变天,但是社会对公共议题的回应、组织结构等,产生了一些变化,大家看到这些变化,促成这些变化。也就是发生问题时,大家不会保持沉默,而是主动站出来,展现民间的活力。”
需打持久战
从烈火莫熄时代走来的唐南发认同陈亚才的说法。他说:“当年我们要打倒马哈迪,到后来阿都拉大赢大落,这样十几年下来,我真的觉得,对着国阵这个庞大的机器,需要长时间抗争。”
“当然我们期望(打倒国阵),但是它掌握所有的资源和机器,所以,跟它斗,你必须从民间做起。失落归失落,你回头想,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像过去五年一般主动投入社会运动,且学生运动开始复活,这是很大的资源。”
“我们看到,阿当阿迪(Adam Adli,学生领袖)把学生运动带动起来,还有莱纳斯、武吉公满这些切身课题都让政治回到民间。是的,我们很难打倒巫统,但至少我们打倒了民政党、打倒了马华公会,先打倒它的左右手,我们不是完全失败的。”
他继续说:“我同意亚才讲的,要放长远,接下来这五年,我们别只寄望民联上来就可以改变一切,而是要善用已经累计起来的资源。”
也是伦敦大学国际研究系硕士的唐南发点出,当年陈水扁中枪再胜选,台湾失落了两年,很多人移民或出国游学,但是2005年底施明德带领红衫军围城,台湾社会运动又重新集结,促成了民进党在2008年倒台,并迫使国民党与过往切割得更为决断。
所以,他认为,505大选前热起的学生运动、反莱纳斯、反武吉公满运动、妈妈团等皆应该保温,并监督国阵和民联政府的政策和行政作风,引导舆论,超越505、超越民联。 跳脱华人悲情论
性爱二人组陈杰毅与李美玲因上载"肉骨茶贺开斋"照片而被控上庭,许多人批评政府双重标准,只打压非穆斯林,没有对付土著权威组织(PERKASA)等极端主义份子,譬如民主行动党秘书长林冠英就曾发表类似评论。
唐南发提醒,这个课题固然存在双重标准,但我们得同时看到,友族异议人士同样遭到打压。
他 说:“陈杰毅与李美玲课题当然是存在双重标准,但我们同时要提高论述,有些人看到这些个案,就会套上自己的悲情,说华人受到打压,但却没有想到,国家亦针 对阿当阿迪(Adam Adli)和萨万(Safwan Anang)这些异议人士,突然间大家很快就忘记了,很快就变成说:‘啊我们非穆斯林就是这样子的了。’”
另一个例子是学校食堂用餐事件。唐南发认为我们应该把问题归于长期洗脑的巫统,以拉拢拉拢中间穆斯林,而非立即以“穆斯林和非穆斯林”来区分,令中间穆斯林感觉我们太敏感、反应过激。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