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会活跃人士的实地调查发现官方徙置区美塔仑(Metalun)与特鼓廊(Tegulang)的建设尚未完成,没有学校、医疗所及教堂等公共设施。更令人感叹是已建好的房屋,还没入住就发现已破损不堪,建筑品质乏善可陈.
黄孟祚
争议连连的穆仑水电(Murum HEP 944MW)工程已基本完成,蓄水于九月下旬开始。但由于受影响的当地居民,不满当局的徙置安排,又因要求协谈不果,而设立路障,这是去年9月以来第三度设置路障。这项原住民的维权行动已引起国内外人道关注,使这所谓“可更新能源”的发展蒙上更多负面的形象。
按穆仑水坝的官方“徙置行动计划"(Resettlement Action Plan, RAP),其宗旨是要利用此机会,来落实消除穆仑区本南人贫穷计划。
为了实现此宗旨,行动计划必须回应两项主要的问题,即重置与补偿本南人因为水力发电计划所失去的同等事物,以及消除贫穷,必须改善他们生活,实质提升他们到贫穷线之上(国家所定东马水平为每户每月收入至少850令吉)。
计划提出国际的徙置水准
砂拉越政府声称,穆仑水电计划实行社会环境评估乃为符合国际徙置水准,包括世界银行运作政策(WB OP)、国际金融合作效绩水准(IFC PS)与《联合国原住民权益宣言》(UNDRIP)。
为了实现这些要求,并在《千年发展目标》(Millennium Development Goal)的大蓝图下,政府与联邦计划提供了以下目标:消除贫穷与饥饿、成立普世基础教育、提倡性别平等与妇女倍力、减低婴孩死亡率、改良孕妇健康、改善健康总水平、确保环境可持续性(清洁水供与卫生设施)及建立发展伙伴。
以上这些宗旨与水准, 不可谓不崇高或不神圣。这样的发展策略对于被界定为中度发展的马来西亚而言,应该说是绝对合理,以及值得赞赏的良好施政。而被徙置的水库区居民理当高兴才对。根据官方徙置行动计划书所提供的数据是有353户、1415名本南人与肯雅人。
《徙置行动计划》报告书声称,受影响的社区皆已获得咨询,并在整个过程中通过对话获得通知相关的进展。符合联合国原住民人权宣言条款的《自由、预先与知情的认可》(Free, Prior and Informed Consent,FPIC)的原则。
计划上马才追补咨询程序
如果这一切社会程序也对了,那为何穆仑水坝计划要面对居民设路障抗议呢?是居民被煽动无理取闹吗?抗议者又何必要抗议呢?他们搭着简陋帐篷,携带家眷,忍受烈日与风雨煎熬,在旧家园即将被淹没之际,准备捍卫自己的权利,阻挡水坝工程最后的电机组装置工作。
其实,穆仑水坝的社会与环境咨询工作是在水坝工程上马两年后,才追补进行的。并不符合国际建坝的要求。当地居民诉求合理的赔偿与迁移安顿。他们认为官方的每户1万令吉的赔偿不合理,应提高到5万令吉;作为习俗土地权益拥有人,他们要求10%的发电水利费,以及每户25公顷的农用地与每个社区300公顷的林地。
社会活跃人士的实地调查发现官方徙置区美塔仑(Metalun)与特鼓廊(Tegulang)的建设尚未完成,没有学校、医疗所及教堂等公共设施。更令人感叹是已建好的房屋,还没入住就发现已破损不堪,建筑品质乏善可陈。
而且房屋单位面积小,较14年前巴贡水坝徙置区双溪阿刹(Sungei Asap)的情况更遭。这对于狩猎采集背景的原住民来说是极不合适的。何况土地分配不足,又无划分社区共用林地(周边土地已被开发为油棕园),令居民担心无法生存或过较体面的生活。他们中间有人表示,宁愿被淹没,也不愿迁就不合理搬迁。
令人遗憾的是,当局没有检讨不符合规格的操作,而与居民诚恳谈判,反而取巧从下游的巴贡水坝通过水库湖面与另外绕道陆路,越过本南人所设的路障,将发电水轮机等器备运往穆仑水坝。(参见Dominic Hii制作的简图)

另一方面,政府派遣军警人员驻守路障附近,阻止外人进入,也不许任何人运送食物、水、药品等人道援助物资。警方逮捕设路障的本南人,还警告这些和平的抗议者,向天空放枪示戒。警方也无根据地指他们拥有危险武器。社会人士担心警方可能再度使用暴力。
采火烧水淹策略驱逐居民
有句话说,一个国家的文明胥视其如何对待国内弱势群体而定。在此个案中,弱势就是受影响的原住民。从砂水电计划的徙置策略来看,显然已暴露了我国经济发展与社会人文严重不平衡的丑态。
建坝者仍然使用火烧水淹的原始策略,驱逐居民。首当其冲的弄瓦(Long Wat)社区,在穆仑水坝蓄水次日,居民要返回取物时,发现旧居已遭纵火。目前正逢雨季,一些家畜来不及搬迁,恐怕已被淹没了。
水坝徙置计划失误早有巴当艾水坝与巴贡水坝先例,穆仑水坝徙置计划重蹈覆辙,不是说明政府无诚意,就是腐败无能;使《千年发展目标》与建坝水准规范沦为空谈。难怪国际河流(International Rivers)指穆仑工程违反了所有国际与联合国的规范与水平,包括赤道原则(Equator Principles)的社会咨询考量。
企业也重视环境社会责任
当今国际消费主张的环境与社会醒觉已愈来愈高涨,以及企业社会责任越来越受重视之际。砂拉越水力电产的工业用户必有所考虑。
据称,原本已签署了用电备忘录的世界铝业领导力拓公司(Rio Tinto)可能是考虑砂拉越的水电,不符合赤道原则,而放弃了在砂拉越建铝熔炼厂的初衷。
这项考虑是合理的,也可以减少污染工业输入,是受欢迎的,或许可令建造大坝脚步放慢。但被喻为贪得无厌的腐败州政府领袖,继续为少数家族利益而推行未有实际需求的水电计划,只能出现更多的大白象项目,伤害社会及破坏环境。对于国家长远发展而言,恐怕是极为不利的。(参看Sarawakreport与 Bruno Manser Funds 网页的多项暴露)
追根揭底,砂拉越水电计划的问题,真正值得我们关注的是社会民主化、行政透明化、良好治理与可持续发展的议题。而处理这些问题绝不能等到改换政府后才进行。逾半选民在上次大选表达了欲改变的意愿。同样的意愿若引用到施政的体制上,应该也是适当的。
黄孟祚,拥有神学学士,教牧硕士与环境管理硕士学位 。曾获马来西亚国立大学公共知识分子学者奖及美国加州大学柏克来分校访问学者奖。著有《顾全大地》、《迈向永续农耕》与《乡土情,全球意》。曾任牧师,报 章编辑,学院讲师及族群研究员。长期致力于原住民人权与福利事工,为砂拉越非政府组织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