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恢復地方選舉 這個課題還未發展成為一個有廣泛群眾支持基礎的社會運動和訴求,給聯邦和州政府施加壓力。趁部長還有政治意願推動這個政策,公民社會應順水推舟、極力動員展示群眾支持促成這項民主改革,把久違的第三票爭取回來,同時開啟我國未來民主政治的一切可能性。
上週一,房屋及地方政府部部長祖萊達在國會回答有關地方選舉的提問,意外地堅持過去她在希盟政府的立場,依然支持和推動恢復地方選舉,並計劃在明年中旬提呈報告給內閣。當初她承諾在三年內落實地方選舉,對比目前的政策發展里程碑和時間表,居然還在計劃中的軌道。
祖萊達的言論一出,各方就七嘴八舌加入討論戰圍,有者則截鐵斬釘表示拒絕。如今重新執政的巫統議員諾奧瑪勸請祖萊達「忘掉希盟的競選宣言」,取消這項政策;伊青團團長凱裡爾發表文告拒絕恢復地方選舉,理由是「城市地區以華裔佔多數」,地方選舉將會是「分裂種族的起點」。曾是希盟盟友的誠信黨議員瑪夫茲則見縫插針,調侃祖萊達是否已取得伊黨的同意。
祖萊達有備而來,放重炮反擊說馬哈迪也曾反對恢復地方選舉,當時卻不見希盟同僚挺身支持她。希盟前部長兼行動黨議員郭素沁隨後發表文告反駁說,她和行動黨「堅定不移」地支持推動祖萊達的計劃,但投訴祖萊達不曾正式向內閣提呈任何建議書。
馬來右翼成阻力
如果民眾對這些政治喊話過招感到有點眼花繚亂,筆者可以瞭解。人們或許得先瞭解歷史脈絡,方可明白此課題。翻開歷史,地方選舉始於國家獨立前的1951年,首先在檳城喬治市舉行,甚至比全國首屆自治大選還早,最後馬來西亞聯邦政府在1965年以馬印對抗為由停辦地方選舉。
目前的縣市議員皆由州政府政治委任,所以選民的第三票被剝奪後,就只能被迫「買一送一」,無法直接問責市議會。距離最後一次舉辦過有效的地方選舉(1963年)已是57年前的事了,當初用以終止地方選舉的威脅借口也不復存在了,為何還不能恢復地方選舉?難道人民都不要第三票、不支持祖萊達的動議?還是巫伊兩黨對地方選舉的指控有道理?
遠景研究中心(CENBET)在2020年初公佈了一項有關地方選舉的問卷調查報告,58%受訪者支持要恢復地方選舉,同時只有43%滿意現在地方政府的表現。問題是,經過問卷測試,僅有19%受訪者明白地方政府的角色和功能範疇,顯示人民對各級政府的認知還低落,或許反映了為何國州議員得兼職「管地方事務」之實況,因為人民常跑錯地方投訴。
至於巫伊兩黨一直在強化印象說城市是華人主導的地區,這個與馬哈迪的想法相輔相成,這些構成了地方選舉的政治阻力。這個說法早已被多個政治人物駁斥,包括林吉祥和王建民。援引馬來西亞統計局數據,就可以顯示我國人口分佈趨向城市化,大約2/3的馬來人家戶人口都定居在城市。根據2010的人口普查,全國一共有148地方縣市,132個以土著佔多數(超過半數),僅有三個是華裔佔多數(檳城、古晉、詩巫),另外13個不受單一種族掌控。如果數據會說話,是否就可以說服取信民眾了呢?
問題是,馬哈迪如同巫統和伊黨,他們的政治論述是馬來民族主義右派,對象是佔人口大多數的馬來人選民,一些刻板印象重複刻畫就三人成虎般變真了。提出和煽動那個老調重彈說法的是政客,不是數據分析師。
政府不願放棄權力
要知道,地方選舉是為了賦權於當地人民參與和問責地方治理,沒有人質疑一個馬來人佔多數的縣市由馬來人主導管理,如果民意選出多元種族的地方代表,有何不可?說穿了,馬來民族主義右派就是愛拿「華人」來當假想敵製造圍城意識,阻擾這項改革。事實上,州政府不願放棄控制地方政府,因為那除了是一個重要的政治資本來源(大大小小發展計劃往往都得通過地方政府批准),同時也是給未來政治領袖「培訓」和累積地方人脈的機會。
其實,這些政客用「華人主導」的借口反對恢復地方選舉,對巫統雪州主席諾奧瑪來說,尤其不理性和短視。雪州和檳州是我國經濟發展最蓬勃、資源豐富的兩個州屬,國盟或許在短期內無法重掌這兩個州政權,但雪州還有不少縣市議會,國盟(巫統再加上伊黨)絕對有可能憑地方政治實力勝選掌控一些議會。沒有地方選舉就代表地方諸侯失去了一些重要的政治籌碼和資源。有民主競爭的地方政治領袖,才會有進步,這些不是州領袖欽點委任的市議員可以明白的。
經過了「喜來登政變」後,很多選民特別是希盟支持者難免對祖萊達的政治印象評價差,難以相信後者會履行過去在希盟執政時的承諾。筆者認為,祖萊達對這項政策的態度前後一致,並且堅持她所相信的,其實也有她理性的一面。要知道她就是目前直接協調全國154縣市政府的部長,想必對每個縣市議會出現各種奇難雜症,還有聯盟各黨之間的政治委任分配的人事問題搞到煩心費力。地方選舉確實是個解決地方問題的公平方案,回歸地方民主自治。
儘管一些在野黨政治人物和公民社會組織代表常說,他們從前就一直有呼籲恢復地方選舉,事實上這個課題還未發展成為一個有廣泛群眾支持基礎的社會運動和訴求,給聯邦和州政府施加壓力。趁部長還有政治意願推動這個政策,公民社會應順水推舟、極力動員展示群眾支持促成這項民主改革,把久違的第三票爭取回來,同時開啟我國未來民主政治的一切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