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必须照顾农民, 耕者必须有其地 农民才能安心投入农业

打印

 

自费参选的金马仑花农黄承毅(见图)向《当今大马》指出,一旦拟定耕种指南和严厉执法,不管大农小农都会受到良好规范和管制。耕者必须有其地,农民才能安心投入农业,包括投资和发展农地设施,如马路、排水系统、耕作温室(greenhouse)等等。政府其实可以用一些比较缓和的手法解决事情,包括物色适合农耕的地段,重新安顿农民。政府必须照顾农民,不能丢他们去一边自己开垦土地。新的土地必须经过规划,才可以减少环境污染、土崩等问题。

 

从军人拆菜园那天谈起:金马仑补选与“非法小农”

发表于 2019年1月17日下午5点41分  |  更新于 2019年1月18日凌晨12点24分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从霹雳州新邦波赖驱车到金马仑高原,途径碧兰璋(Brinchang)与丹拿拉打(Tanah Rata)等旅游区后,最后会抵达高原上最南部的小镇冷力(Ringlet)。

冷力是高原其中一个最早务农的地方。跟高原北部的蓝谷(Blue Valley)以大农场居多相比,冷力农民多是小户,农地少于5英亩。

虽然不少人在几代以前即已迁居至此务农,但他们依然没有属于自己的农地,仅有一张逾期的临时地契(TOL),在毫无保障的情况下“非法耕种”。

现年48岁的赖荣兴,就是其中一名拿着逾期临时地契耕种的农民。

没土地做牛也不行

作为家中第三代菜农,赖荣兴长得硬朗结实,皮肤黝黑。谈起农地问题时,他却连连叹气。

他表示,基于迟迟无法更新临时地契,心里一直倍感压力,晚上睡觉也没有安全感。

“我们的临时地契大概只还到2015、2016年而已。这几年都没得还,很大压力,种菜种了几代人,农地还是那么小。”

“我们就像是非法耕种,虽然种出来的菜是自己的,土地却是别人的,你说好笑吗?”

 

 

由于无法更新临时地契,赖荣兴坦言对彭州政府感到失望。他补充,当地农民长期受到政府冷落,以致他不敢冒险投资扩展菜园。

“我们农民都不识字,唯一的生存技能就是种菜……可是现在土地没有任何保障,我们连要‘做牛’的机会都没有。”

他多次强调,农民只想要政府允准延长临时地契,如此才能确保稳定的蔬菜产量,即使面对大型农业集团的竞争,小农也能生存。

“我们真的很想尽力去做,但没了土地的保障,我们的心里总是会有不安。”

访谈中,赖荣兴的长子赖汶逸也陪伴在侧。当父亲提及农民的困境时,他都默默点头认同。

避过象牙行动浩劫

现年27岁的赖汶逸(图中右者)刚从英国留学归来,数个月前开始跟随父亲脚步,成为家中第四代的农民。

 

 

赖荣兴(图中左者)直言,近年肥料和农药价格持续上涨,菜价却浮动不定,导致农民生活压力越来越重。

他批评政府,与其花时间研究菜种,还倒不如津贴菜农买肥料和农药。

“口说支持农民……你研究出来的菜米(种子)有便宜吗?还不如给我们津贴更好!”

虽然如此,赖荣兴深感庆幸,2014年杪“象牙行动”(Ops Gading)展开时,他能够躲过一劫。

2014年底,金马仑高原再度爆发山洪后,时任国阵政府把非法开垦列为祸首,进而与彭亨州政府联手发动“象牙行动”,派遣军警人员摧毁金马仑高原的非法菜园和耕地。

 

 

象牙行动(档案照)

惟批评者认为,政府在检讨山洪问题时,并未考量贪腐、规划不当、气候变化等因素,反而全盘怪罪当地农民,而且强硬执法,摧毁农民生计。

务农40年没地契

相对于赖荣兴,现年72岁的陈亿海则没有这么幸运。“象牙行动”展开后,他的菜园惨遭摧毁,作物全失,血本无归。他称,迄今难以忘怀,必须吃药来控制抑郁症。

陈亿海原是住在渔村的霹雳角头人,29岁结婚后即和妻子迁居金马仑高原,在蓝谷(Blue Valley)一带开垦荒地,务农超过40年,但一生都不曾拿过临时地契。

他说,从40余年前开垦农地以来,其菜园一直平安无事,直到8年前政府官员前来测量农地,他才知悉耕种了数十年的土地,原来是马来保留地。

“8年前他们来量芭,不久后就收到通知,说我这里是马来保留地。那时,村长和我们说接下来会有象牙行动,你们的农地在马来保留地,必须要拆掉‘那些东西’,不然他们会亲自来拆。”

陈亿海口中的“那些东西”,指的是菜农所装置的防雨棚和耕作温室(greenhouse),用以确保蔬菜能在预期内顺利收成。

 

 

陈亿海(见图)只有大约3亩农地。在村长警告后,他即拆掉一手搭建的防雨棚,还以为执法当局能够就此手下留情,放过其菜园。

说至此,陈亿海仿佛千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象牙行动那一天,我孩子也是在菜园里。我的玉米全部被他们弄毁。弄毁不要紧,他们(执法人员)把好的玉米放进袋里,全部拿走……”

“我在那看着,旁边的朋友叫我‘阿伯,你不要看,不然你会流泪。’说真的,我现在谈起都会流泪……”

必须吃药抗抑郁症

陈亿海忆起,当天军警人员来到菜园,正是辛苦耕种了三个月的玉米收成期,虽然他苦苦哀求先让他收割玉米,但执法人员毫不理会。

他坦言,过去一直是忠实的国阵支持者,不曾想过支持其他政党。

询及象牙行动的打击,是否改变他对国阵的支持,陈亿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给了一个比喻。

“我打个比喻,忽然间你家里被火烧掉,这是意外。但这种(象牙行动)是意外还是人为,我不要讲太多。”

 

 

象牙行动(档案照)

象牙行动后,陈亿海失去了菜园,从此也没再务农。不过,其儿子在附近租了一片菜园继续耕作。

“我心痛的是那个地方,反而不会多想孩子怎样。孩子会保护自己,可是那种(菜园被毁)伤痛,怎么都补不回。”

陈亿海说,那一次的打击后,他患上了忧郁症,必须吃药控制病情。

“我吃抗忧郁药,已经好几年。”

谈及补选时,陈亿海却展露笑容。他说,这次补选,不止他会投票,小女儿也会从吉隆坡回乡投票。

只求政府别来骚扰

跟赖荣兴一样,48岁冷力菜农“吴先生”在象牙行动中逃过一劫。不过,自象牙行动后,他已无法更新临时地契。

吴先生是第二代农民,从父亲接手3亩地菜园至今,已有30年的光阴。

“老实说,我们最怕的是土地局来捣乱……我们从来不指望政府能帮助什么,只要他们不来kacau(骚扰)就好。”

“我们是小农而已,也没有能力去非法开垦很大片的土地。”

吴先生直言,这次补选肯定会支持希盟。他说,即使土地权限归州政府所管,但他很肯定509大选联邦政权更迭后,不会再发生类似象牙行动的事件。

“至少现在心里比较安定,不会担心政府会派军人来菜园……至少新政府不会乱来对付小农。”

吴先生其实也赞成政府对付非法开垦的大型农业集团。然而,他透露,象牙行动主要却对付小农,让他深感愤愤不平,因为觉得政府“找错对象”。

他坦言过去连续4届大选都投给行动党,这次补选也不会例外。他也特别点名,称赞509大选中初试啼声并胜出的丹那拉打州议员张玉刚。

“他人很好,接触过他几次。找他帮忙,他会很用心帮你找出答案,你问他关于县议会的问题,他真的找出资料给你。约他出来,他比我们还要早到,我很满意他。”

他希望,三次上阵金马仑高原国席的玛诺佳南胜出后,能把农民的心声带上国会。

政府调整象牙行动

去年12月,副首相旺阿兹莎宣布,象牙行动易名为“永续行动”(Ops Lestari),并承诺会更全面照顾金马仑高原的农民及原住民。

临时地契的更新与批准,全集中在彭亨大臣手上。根据资料,彭州政府自2008年起冻结金马仑高原的土地开发,临时地契维持在2041张。

联邦政府宣布“永续行动”后,行动党丹那拉打州议员张玉刚当时即发文告,促请彭亨州政府和州务大臣旺罗斯迪遵循多项议决,加速解决金马仑农地问题,提供更长的农地租约期。

金马仑高原国席属下共有两个州选区——丹拿拉打与哲莱。单单在丹拿拉打,估计农民占了这个州选区的50%选民。

补选开打以来,希盟与国阵也不断在农民的临时地契课题过招。

重新规划协助农民

以独立人士上阵的金马仑花农黄承毅则主张,政府应该拟定金马仑高原农业政策,当中必须涵盖环境保护及永续耕种的理念。

 

 

黄承毅(见图)向《当今大马》指出,一旦拟定耕种指南和严厉执法,不管大农小农都会受到良好规范和管制。

他补充,耕者必须有其地,农民才能安心投入农业,包括投资和发展农地设施,如马路、排水系统、耕作温室(greenhouse)等等。

“政府其实可以用一些比较缓和的手法解决事情,包括物色适合农耕的地段,重新安顿农民。”

“政府必须照顾农民,不能丢他们去一边自己开垦土地。新的土地必须经过规划,才可以减少环境污染、土崩等问题。”

另一方面,国阵候选人南利(Ramli Mohd Nor)在竞选活动中受询时仅简单表明,土地政策是州政府权限。他希望选民送他进国会,好让他为民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