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心
温奕辉一个平凡的农家孩子,为了砂拉越的反帝反殖斗争,献出了23岁的年轻生命。这史实鮮为广大的人民群众所知,却是温氏家族心头永远的痛。
40年后的2007年,温家四兄弟写出了追念他们的二哥温奕辉的悼文,近期出版成书,收集在古晋一班文友的联合散文集《各有话说 》中,我以感动的心读完全文。这是当年砂拉越那场反帝反殖斗争史上,农村同胞用血泪写下悲壮史页。
温 家兄弟以简朴、饱含深情的笔触记录奕辉从小到大在家中、在集体中感人的点点滴滴事迹。这些事迹让我们看到一个农村孩子善良、忠诚、快乐、刻苦的本质,看到 一个农村孩子如何地爱国、爱民、爱家,以至以身殉国。温奕辉永远是砂拉越青年人光辉的楷模,永远值得我们赞颂与怀念,他是不该被砂拉越人民忘却的英魂。
温奕辉于1944年出生在古晋石角坡一个小农村,后随父母及家族迁移到晋连路21哩。奕辉的父辈,尤其是二叔为了让下一代能接受教育,出钱出力积极推动筹建21哩中华公学,因此奕辉与姐姐弟弟们得以上学就读。为了筹募尚不敷的建校经费,奕辉与姐弟及同学们勤练文娱节目以备演出,充份发挥他潜在的文娱才能,并使他在而后的革命工作中成为搞文娱的第一把手。当 奕辉读完五年的小学课程时,他的四姐月英己读完小学要去古晋读初中,家里却没有能力供应。奕辉自谦地说,姐姐和弟弟的学业比他优秀,应该把求学的机会让给 他们,于是他毅然地退学去工作。明眼人都能看出奕辉的说法只是安慰姐弟,让他们能安心求学。谁会相信像他那样能说会道,唱歌、玩乐器、演相声、话剧样样精 通的,刻苦学习的小孩会是功课不优秀?这样富有爱心,手足情深的孩子是多么让人心疼。
由于奕辉的勤劳工作,家中的经济有了改善。奕辉花了一百多元买了一辆中國鳳凰牌脚踏车,以方便出外工作。闲暇时,他用脚车前后左右载了几个弟弟像杂技团一样地嬉戏,充份表现出农村孩子相亲相爱、活泼机灵、朴实、好动的个性。那时候,他们家里也买了收音机听新闻、听歌,奕辉因此喜爱上唱歌。
几十年后的今天,他的弟弟们还清楚记得他学会的第一首流行歌曲是《玫瑰玫瑰我爱你》,还牢记着他带动弟弟们唱的每一首歌曲,可见弟弟们对这亲爱的哥哥刻骨怀念之情!奕辉给弟弟们买当年中国制造的敦煌牌、英雄牌口琴,教他们合奏《纺织姑娘》、《去採红莓果》等世界名曲。弟弟们至今还惋惜八度和音还未学上手,亲爱的哥哥就奔赴战场。他的母亲将他留在家中的曼陀铃和手风琴用布包好,等着他回来再给家里奏起欢乐的歌曲,他却是永远回不来!
奕辉离校后,工作之余投身于政治工作,是人联党在晋成路19哩及21哩的中坚干部。每星期骑着他的自行车来往40哩 去古晋人联党总部学指挥、跳舞及唱歌,以便回来农村负责文娱工作。他浑身是劲,思路敏捷,在人联党的支分部成立大会上,他和干部们一齐唱他喜爱的歌,他的 弟弟们至今还记得在古晋人联党庆大会上他们演唱《一条大河》、《歌唱祖国》。在坐船去参加人联伦乐支部成立庆典时他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那一点一滴的 生活激情牢记在弟弟们的心中,是永恆的记忆,是永远的痛!
奕辉在胡椒园工作时,总带着小型半导体收音机,听歌唱,听小说。他的好学,他的追求新事物的热诚,使他的知识不因失学而停滞,而是获得不断提高。他胸怀大志,当时农村里有乡亲买了汽车,他向弟弟们发出豪言壮语说,待以时日他们家也会买一部汽车。因为这时在他的辛勤劳动下,他们家已开始种上三千棵胡椒树,期望着收成后有钱买车了。但是这一愿望没法实现。时代的号角吹起,奕辉告别了亲人,与女朋友先后奔上战场!
1962年砂拉越局势剧变,殖民地政府採取高压、逮捕行动。奕辉本着争取砂拉越独立自由,人人有责的精神,毅然离家远赴邻国接受训练,以便回国参加争取祖国独立的战斗。 温 爸爸为了阻止他离家,故意封锁他的经济,只给他三块钱。他却抱着“死当睡,天塌下来当被盖”的精神,带了三套衣服,一双鞋,一把刀和一个打火机就就上路。 经过河边,看到小弟在锯柴,又给了小弟五角钱。交待弟弟们好生照顾家人,就这样带了二块半,一个好青年怀着伟大的理想奔向前程。那正是风雷激荡的1963年。
从此以后,家人总生活在牵挂、担忧中。曾有一次听说有人要去他所在的地方,可以替他带些轻便的东西。温爸爸毫不犹豫地寄去三百多元及一支名牌钢笔,算是弥补当年没给他足够钱的遗憾吧,这遗憾又何曾补得回? 随着局势的发展,奕辉的四姐月英也离家赴边区参加斗争。联盟政权实施更高的压制行式,新村、戒严摧毁了农村经济。铲泥车开进胡椒园,辗坏农作物,捣毁胡椒树以便建筑新村。农民們抢收下来的胡椒粒却由于未成熟,晒干后都是空壳,而卖不出,损失惨重。尤其是温家,由于两个孩子离家不明去向而遭到更苛刻的对待,失去谈判、争取因家园被毁赔款的权利。
1966年 底,温妈妈在家园破碎,思念孩子,面对当权者威迫的重重打击下病倒,被送去古晋中央医院。由于处在非常时期,亲人未能伺候在旁,就在温爸爸带了小儿子去探 访过后的当天下午,温妈妈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遽然长逝。可怜的慈母,由于牵挂,由于没有亲人在身旁,竟然不瞑目。在大女儿的安抚下,在其他儿子代奕辉行孝 下,温妈妈走完她悲哀的人生路。
1973年,斯里阿曼行动开始,许多当年参与斗争的砂拉越儿女回归家园。温爸爸及家人千盼万盼,盼来了奕辉已牺牲了的噩耗。据说在1967以后的某一天,奕辉被印尼军逮捕,为了捍卫革命组织的利益,在印尼军的威迫下,他毅然选择跃入印尼的卡江。由于当时他的手脚被绑,更由于印尼兵的机关枪对着江中的他狂射,奕辉当场牺牲。三天后当地的群众捞起他,将他葬在异国的江边。这是多么令人痛彻心屝的惨酷事实。
奕辉喜爱《一条大河》那首名歌,在人联党的支分部成立典礼上,在与姐弟欢聚时,他总爱唱这首歌。现在他却独自躺在异国的一条名不经传的大河边,弟弟们悲恸道:“一条大河,那不是常挂在嘴边的那首歌吗?怎么那一条邻国大河,致使你与家人从此阴阳永隔?”溫爸爸于1975年逝世,雖然較早已獲悉奕輝犧牲的噩耗,老人家卻本著“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信念,不愿接受這事實。在彌留之際,尚在等待著他心愛的兒子來見上一面,這白頭人盼黑頭人的悲劇是多么讓人痛心!
奕辉确实牺牲在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葬身在那条大河边的哪一寸土地上?没有确实的记载,没有墓园碑文,叫永远怀念他的弟弟及亲人无法找回他的遗骸。奕輝的弟弟們深明大義,認為奕輝是為理想赴湯蹈火,是革命的參與者而不是革命的對象。溫奕輝(組織名字“巴達”)是光輝的名字,記載著他與一批愛國兒女在那非常時期對歷史的奉獻,記載著他們的輝煌。
有道是“爱国儿女志在四方,何处黄土不埋人”,虽然奕辉的遗骨永留异国,但他的精神应该铭刻在砂拉越爱国儿女反帝反殖的史册上。每一个为这场斗争付出血汗,尤其是牺牲生命的烈士都应该被肯定,被纪念。
温奕辉爱国、爱民、爱家的精神应得到发扬,应成为现代青年的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