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悠悠,在勇華逝世后40年的6月10 日, 我們一批前政治拘留者乘著重聚之際,來到勇華的墓前。
望著荒蕪的墓園,大家心情沉重。勇華是一個積極的反帝反殖戰士,在那風雨時代,為了正義事業奔波。與 友娟新婚燕爾之際被捕入獄,在獄中升級為人父,幾個月后竟在獄中失去寶貴的生命,連盼望中的親生女兒都無緣親近,這是何等憾 事,這是時代的悲劇,這是爭取砂州獨立自主所付出的代價之一。
鍾勇華與李友娟同志面對夫妻分離,被關進黑牢的噩運
韓心
1966年12月6日的第二輪大逮捕,抓進了二位準媽媽及她們的另一半,那就是鍾勇華同志與李友娟同志伉儷,林耿賜同志與陳淑卿同志伉儷。勇華與耿賜分別被關進男牢A座及C座,友娟與淑卿都被關進K座,當時她們兩人都已懷孕五六個月,是極需小心護理的待產媽媽,而且都是第一胎,卻面對夫妻分離,被關進黑牢的噩運。才幾天淑卿便被調去J座,友娟則留在K座,我得以與友娟相處幾個月。
友 娟長得很美,皮膚白皙,笑臉迎人。雖然身陷黑牢,看得出她有許多的不慣與不便,她卻極力忍受,鎮定面對。我不禁起了憐憫之心,對她多一些關懷。她把我當為 好友,喜歡跟我談她的小家庭生活,談她與勇華期待小生命降臨的美好時光;說罷搖搖頭:“看來只好在牢內當媽媽了。”我無言以對。
友娟的家長與勇華的家長都關懷著待產的友娟,每星期來看她時,除捎來一些較有營養的食物給她外,還帶來吉利食品,如將雞蛋染了紅色等,友娟說,這是勇華的家人希望她在牢內生產順利的愿望,可見家長們的苦心與擔心。
1967年2.22無限期斗爭之后,我與另一批戰友從K座被調走。雖然當時我們並不知道是被調去何處,卻是知道一定是與K座的戰友離別。臨走時,我瞥見友娟倚在一房的門邊,那無助不舍的眼神使人心疼,我祝愿她生產順利,她默默地點頭。
來到J座不久,便聽到友娟在醫院順利產下女嬰,然后由家長抱回家里照顧,友娟照舊被押回K座監禁。家長每天早上用保溫瓶給她送來一些雞湯等補品,但不能見面。可憐新任媽媽不能親自哺育嬰兒,不能親吻女兒的小臉,這統治者也太沒有人道了。
1967年9月6日晚上大概八點多,我們在J座內閱讀,万籟皆寂,忽聽到牆外隱約傳來哭聲,這哭聲似乎是向K座飄去。大家面面相覷,不知K座的戰友發生了什么事?
后來才知道原來那天下午勇華在A座拘留營打籃球時跌倒昏迷,送院途中逝世。晚上營方才通知友娟,並帶她去醫院看已逝去的勇華。那哭聲是友娟一路走回來的悲號。我們聽了心痛如絞,卻也万般無奈。
三天后的9月9日,A座戰友展開無限期絕食斗爭,抗議營方缺乏醫藥照顧,要求改善營內生活條件及賠償鍾勇華的家屬。D座、J座及K座戰友馬上響應,爆發了拘留營第二次無限期絕食斗爭。當時勇華尚停屍在古晉中央醫院,在牢外人聯党及牢內絕食斗爭的壓力下,9月17日勇華的遺体被領出,停柩在人聯党總部。9月20日在衛生局的通牒下,勇華同志出殯。這時牢內的絕食還在進行。勇華的犧牲獲得廣大党內外正義人士的同情,送殯的隊伍近二万人,花圈一千多個,輓聯如海,極盡哀榮。
在牢內外壓力下,友娟在勇華出殯前獲得釋放,當時雖然身体相當衰弱,她在牢外仍然堅持與牢內戰友一起絕食,並通過報章發表緊急聲明,表達對牢內絕食的支持與對有關當局在問題尚未解決之前,通過衛生部逼使勇華迅速出殯之舉的憤懣。
我們在牢內從報章上看到友娟釋放回家,一進門拉著睡在紗籠里的女兒泣不成聲的相片,不禁掬下同情淚。當時連女獄卒都紅著眼眶說:太淒慘了。女獄卒還透露說,9月6日當晚勇華剛去世,友娟去醫院看到勇華的遺体,不相信這是真的,哭著撲向勇華,要叫醒他,被獄卒強行拉開,並強行拉她回K座,她一路不停地哭泣,那就是當晚我們聽到的隱約哭聲。
友娟被釋放以后万念俱灰,終于帶著新生嬰兒去中國,從此告別了她與勇華深愛的砂拉越,成了傷心異國人。
歲月悠悠,在勇華逝世后40年的今年6月10 日, 我們一批前政治拘留者乘著重聚之際,來到勇華的墓前。望著荒蕪的墓園,想起勇華苦難的一生,大家心情沉重。勇華是一個積極的反帝反殖戰士,在那風雨雷厲的 時代,為了正義事業奔波。與友娟新婚燕爾之際被捕入獄,在獄中升級為人父,幾個月后竟在獄中失去寶貴的生命,連盼望中的親生女兒都無緣親近,這是何等憾 事,這是時代的悲劇,這是爭取砂州獨立自主所付出的代價之一。
勇華已逝,愿他安息!愿友娟與他們的女兒在異國幸福安康!更愿砂州人民莫忘為砂州爭取獨立自主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