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中的白衣战士(友谊丛书之二十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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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卫生工作感言;山林里的干女儿;接生总结;接生记

 

 

卫生工作感言

朝光

转载于2010年《再见風雨20年》重修于2025年11月

     搞卫生工作较辛苦的还是在民族区和艰苦的长途行军中。内陆的民族群众生活水平非常低,营养不良,疾病普遍,医药短缺,极需我们的帮助。因此,当时这个关系群众切身利益的卫生工作是较能带动群众的积极性,有助于宣传和提高群众的革命觉悟。一般长屋群众病人多,两位卫生员要忙碌几个钟头,通常都要到深夜(我们上长屋多半在晚上)。由于我的医术水平低,药品也有限,只能根据当时的条件尽量满足病患者,帮病患者针灸,按摩、配药。然后,就是给他们打补针,这是群众最兴趣的。老实说,我不是医生,对一些重病如肺結核.脑瘫等患者根本是毫无办法,我们只能用人民军的热忱和爱心,帮他们按摩、安慰或给些药片,减轻痛苦。后期为了保存革命力量,做选择性的调整,就不上长屋,不普遍医病,将好的群众或病患者约出来。

     艰苦的长途行军过程,除了特殊的病患者,我们也是用针灸、按摩配药或刮痧,这些方法都是临床常用的,有条件也会向外求助。

     可想而知,经过一整天的行军,停下来时已经是很累,还要轮流做扎营后的一系列琐碎工作,如守岗、砍柴、做架子、炊事、烘衣等。由于有的病是需要一个针灸疗程,不是三.两天就可医好,加上敬业精神也不够,却苦了这些病患同志,这千遍一律的方法真令人吃不消。有时做得不周到,給病患同志帶来压力,确实没有发扬同志爱,是不能把卫生工作做好的。何况自己也会生病,也须要卫生员或同志们的关心与帮助。

     卫生工作还有一个考验,就是医疗过程出现难题或复杂的情况,因经验不够压力大,只能"临时抱佛腳"的到处找参考资料或医药书。比如有一位老同志身体没有任何症状,突然鼻子里流出大量的脓和血水,我担心是否患有肿瘤。但在深山密林去那里求助?我叫病患同志伏卧让脓血顺畅流出,并给予服用消炎药和蛇舌草煎剂(自己种的)。十天后他却奇迹般痊愈了。

     记得有一次,因赤脚行军,我不小心被一条尖木插进脚底深处,当时没发觉断枝还留在脚底里,继续前进,脚底很快肿大和疼痛是不言而喻的。回营后吃药、打针都无好转,因断木在深处不易察觉,无奈的每天提个大象脚,静观其变,一个多月无法正常行走,只好留守营地,不能出外工作。

     有一天在清洗伤口,更换引流布时,触觉到深处有一硬物,判断肯定是异物,否则就是碎骨。当时身边没有卫生员,决定自己动手,一位同志协助局部麻醉后,手握刀片不由自主的紧张发抖,不知如何下手。但心里一直鼓励自己别怕,还是硬着头皮开刀,边开边摸索,果然发现一节半寸长、像筷子般大的断木。取出后缝好伤口清理完毕,那种兴奋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的。几天后便痊愈了,也能够走路了。自从那次经验后,我变得比较大胆了,敢于实践,是取得成功的一条捷径。

     不久之后,我们一组同志被伏击,两位同志受伤,两三天后才回到营地,伤口已被感染,一个是臀部贯穿性枪伤,有三个伤口及一手指骨伤。好紧张,又是没有经验的卫生员,人又少。幸好有上次的经验,我仔细观察其臀伤,庆幸发现没伤到骨和大血管。经过消炎削掉坏死组织,塞进沙布引流,以防伤口阻塞,每天认真护理伤口终于逐渐好转。另一位是开放性指骨伤,露骨部分也已感染,必须截掉一部分才能愈合。在没有任何设备下,从工具包中找出自备的厚咀铁锯,消毒、麻醉后就锯了一小块,缝合后,每天认真清洗,再配合消炎药不久也痊愈了。从此后,对于处理刀伤缝合、拔牙等也就顺手了,虽然手还会发抖,但心里较不紧张。

 


 

 

 

山林里的干女儿

梁娇芳

(转载于《征山追月话昨天》第129页)

     去年(2015年)有一天,在诗巫的我去小贩中心买菜,遇到老友武英,她突然问我:“哎!你要见你的干女儿的母亲吗?”什么?能在这里见到干女儿的妈妈,确实令我感到意外。

     见面了,原来她是卖辣椒、酸桔的小贩。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昔日年轻、漂亮的十八岁少妇,如今已是发福的中年妇女,大家见面都很高兴。


     没过几天,干女儿被带到店里来了。当年的小女婴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令人欣喜的是她已大学毕业,并开始在社会上工作了。更令我惊奇的是,她的父亲遵守当年的诺言,在她的伊班名字后面还加上“CHING SONG”二字(青松一即我当年的部队名字)。过年时她的母亲、弟妹、表姐,都到我家来拜年,从此,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干女儿又重新走起亲戚,倍感珍贵。

     我们是怎样认来这个干女儿的呢?看到她,勾起了我对一段往事的回忆。话说当年我参加东北突击队远征三年后回来,有一段时间我们就以民都鲁格闽纳河上游区域为据点,时不时会上附近的长屋走动、宣传。

     有一次,我和诗东等三位男同志上了甲拉龙(Sg. Jelalong)河尾(格闽纳河的上游)的一座长屋。才坐下就听说有一位临产妇(初产妇)肚子大痛,在这山林的黑夜里要送去八小时水路之遥的杜胞诊所已来不及,长屋居民问我们会接生吗?身为卫生员的我理所当然负起这个责任。由于仅有我一个是女同志,只好在长屋里找助手。

     找齐卫生仪器准备放进锅里煮,可一进入房内看到“产床”我都傻眼了。所谓产床就是在烧木柴的灶后地上铺一张藤席,地上不仅凹凸不平,还有很多木灰。他们也没有提供卫生纸、布之类作为清洁之用。这样的卫生条件令人担心。可是这么仓促,我又没办法改变。

     生产过程不是那么顺利,拖了许久,产妇很痛苦。只见那些妇女奔进奔出,十分忙乱。一下子来了一个妇女用石灰在产妇的额头、肚子上画图案,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一忽儿来了几个妇女,手抱著一些衣服、斗笠,当著产妇的面拆掉纽扣,说是她在孕期间缝上的。突然间又来了个老INDAI,我在忙中回头一看,只见她头上顶块布,用脚在产妇的肚子上方画圆圈,同时闭目念念有词,奇特的表现让我差一点失笑。类似这些的举动至少有十几次,也算让我长了见识。

     经过了几个钟头的忙乱,好不容易,婴儿出世了。正当我忙著替婴儿结扎脐带时,冷不防就在我身后响起了枪声。我也不知道他们是鸣枪庆祝,还是想用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出”胎盘。殊不知胎盘没被吓出,我倒被吓了一大跳。

     婴儿出世后,过了十多分钟,胎盘还是下不来,这时房外突然骚乱起来,呯呯嘭嘭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深更半夜动静这么大,不由我不警惕,我来到房门口了解情况,原来全长屋数十户各家各户都派人下河把所有船上的舷外摩多卸下扛回长屋,大概也是要胎盘脱离的意思。

     法宝使尽,还是无效,我的临时助手急了,她不时很用力地挤压产妇的肚子,想逼出胎盘,然而,她没能把胎盘逼出,却逼出了令人触目惊心的一滩又一滩的血来。我阻止她并跟她解释这样做很危险,可她却恶狠狠的回头呛我:“我并非不懂得接生!”言毕照样我行我素。本来一切还算正常,我想等半小时后再打算。可是这个助手我又控制不了,于是与外面的同志及产妇的家人商量后,我决定马上用手剥离胎盘,同时我也跟他们说明我有过一次同样的临床经验。然而,我并不备有胶手套,无奈,只好加倍消毒后就赤手做这个手术。顺利摘除胎盘并检查了它的完整性后,我马上给产妇注射一枚子宫收缩剂。完成了缝合这些手尾后并给产妇留下一些补药。(之前我看过的长屋的坐月妇女除赤着上身用火烤背后,甚至烤到起泡并没有吃甚么有营养的食物,补药)。

     一切就绪,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产妇的丈夫为表示感谢我们,告诉我女婴的伊班名字后面会加上“青松”两个字而他真是做到了。意思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长屋里的妇女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向我讨药,说是以后若遇上胎盘不下可派上用场。可我怎么给?

     离开了长屋,我们就转战到别处去,再也没有回到这里。不过为了搞好军民关系,领导上派人拿了一枚金戒指给这个女婴,替我上契。从此我只是记住在遥远的山林里,我有一个干女儿。没想到再见时已是二十多年后,事过境迁,我们所从事的武装斗争已经结束了,而她也从淳朴的山林走进繁华的城市。看到她学业有成,一个从Ulu Ulu的山林里培育出来的大学生,真不简单,也很令我高兴。

 


 

 

 
接生总结(摘要)

淑英

     产妇 41 岁,第一胎。从开始怀孕至预产期前一周,一切正常。在怀孕期间,胎动频繁。胎位初期一直保持右側位至胎头开始进入骨盆时,則转为左侧位。从五个月开始孕妇有轻度水肿,加以限制食盐后,肿便很快消退。血压一直保持正常(110/70)。最初 7 个月,胎儿大得较 快,7 个月后,发展较缓、按估计胎儿可能较大,由于考虑过大可能会增加分娩时的困难。因此在飲食上较有限制糖和脂肪。在预产期的前 8 天。突然出現胎动不安,至第二天晚上胎动停止。但一天后仍能清晰地听到胎心音为 140 次/分(与过去一样)。次日凌晨仍能听到胎心音,但过一小时后,心音消失,三个钟头后较肯定胎儿已死。经过 17 小时的观察,仍无分娩的跡象,便行胎膜穿刺术进行引产。经过 8 小时后,宫缩渐密,但仍时紧时松,再过 2 小时后,为了缩短产程,便用艾灸双侧至阴穴。灸后宫缩增密、再过一小时,宫颈已全开,两小时后,胎儿经产道娩出,但已无生命迹象。

     后经检查,胎儿致死的原因在于脐带缠绕过紧(脐带全长约 4 呎多,除肚脐部及胎盘部牵伸外,其余的全部绕在颈上)。以致颈项被束小。胎儿重约 8 磅。胎儿娩出后的 20 分钟,子宫曾多次收缩,但胎盘不分离,经宫外按摩等办法都无法使之娩出,同时发现宫床有一硬块。待 40 分钟后,肯定胎盘已无法自动娩出,便用手法剥离。剥离胎盘共费时 30 分钟。在整个产程中,流血量小,产妇精神一直很清醒。

     从刺破胎膜至胎儿娩出共历时近 15 小时(至胎盘娩出共 16 小时)。

     缺点:

1. 没有用肥皂水灌肠(这主要是受条件限制产前已排便一次),以致在产程中不断有小量粪便排出,污染现场。

2. 经验不足,第一次行胎膜穿刺时曾误伤阴道。

     优点:

1. 肯定胎儿已死后,便采取较积极的办法,使死胎提早娩出,减少一些可能出現的危險;

2. 大家紧密合作,尤其是产妇本身较有经验,並能与接生人员密切配合,使工作进展较顺利;

3. 在经验不足及条件不完全具备的情况下,较敢于发挥人的积极因素,大胆实践,並终于获得成功;

4. 产妇较能及时掌握出力的时间和方法,加上产妇气力大,缩短了产程;

5. 及时使用抗菌素控制感染,使伤口较快愈合

 
     经验:

1. 对孕妇应进行定期检查,并及时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2. 尽可能争取多一个较有经验的卫生员帮助接生。

3. 高龄产妇胎儿尽可能不要过大,以减少分娩时的困难和损伤。

4. 胎盘若已肯定无法自动娩出,还是用手法剥离好,不过应由有经验者进行,並应注意严格的杀菌技术。

5. 孕妇不要干重活,(如负重、抬举重物等)或做剧烈的运动,但适当的活动是可以而且是需要的。

 

 

 
接生記

雁飞

     一九八一年中,学峰同志生产时因胎盘不下,血崩,不幸去世。由于当时正值内部出了点问题,计划被打乱,结果我没在场,心中什为自责。

     都是适龄人了,按领导上的安排,半年一个,1981年底轮到余同志。看到学鋒出意外,一时影响到她的心理。还好在同志们的开导下,终于平静下来。十一月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才出世没多久,一头浓密的黑发被新手爸爸梳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分头。

     一九八二年是热闹的一年,五月间先是江同志临盆,由于她一向体弱多病,还有一个容易昏倒的毛病,所以一得知她怀孕,我急得整晚睡不着,感觉压力很大,还好在她临产时, 有多次接生经验的吴松花同志刚好来到我们单位。经商量后,由她负责接生,万一出现状况,由我负责急救,除了给她灌肠外,我在一边睡觉蓄养精神,结果,嬰儿平安出生,皆大欢喜。

     婴儿一出世,我很快就被调去另一个营地,那里有两个孕婦正等着我。洪同志产期较早,她是第二胎,不过与第一胎已相隔八年,还好生产顺利,婴儿十分漂亮可爱。

     洪同志滿月后,就轮到李同志了。由于孕妇腹腔较大,胎儿体小又“顽皮”,经常出现这样的狀况,我在听诊胎心音时,往往数到一半,胎儿"一骨碌"溜走換胎位了,甚至临产了,头还不能固定在骨盆上,还好一直坚持艾灸至阴穴,最后婴儿顺利出世。可是产后胎盤不下,学鋒事件的阴影马上出现,我们趕紧煲事先预备的中药让她服下,可还是无效。所幸出血正常,在与其夫婿商量下,坚持了五个小时后,我还是手摘胎盘。至到这时,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同样是胎盤不下,七八年梁同志是因骨盆窄产程太长,子宫无力收缩造成(最后是在轻柔的按摩下自然排出),而李同志则是有明显的子宮收縮。

     一九八八年上长屋宣传时,巧遇孕妇临产,只好“见义勇为”,结果又来一次手摘胎盤(见《山林里的干女儿》)。

     算起来我两次跟“陌生人”接生,除了干女儿的母亲外,还有一次是一个过路的同志,本来与我们是不能碰面的,她只是个过路客,无奈睡到半夜肚子痛,我和阿婆就这样被拉去接生的。

 

     

 

  

 

丛林中的白衣战士(友谊丛书之二十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