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加风云 Unpredictable Events In The Equatorial Land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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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篇 3:
文多罗历史回忆录 3

 

 

 

十七、我们的营房被包围

     有一次我刚好生病,发冷发热,我叫一位队员在外面站岗,我说:“假如有情况你就放枪,然后自己逃开,不能回我们这里。”谁知这位队员不知怎么搞得,等到军人已经把我们包围了他才开枪,我听到枪声爬起来,看到周围的树还在摇,我知道情况很危险,我叫队员们等到我开枪,就向相反的方向跑,我爬到不上几公尺就看清军人的脸,排着队向我们摸过来,我立即开枪,开了一枪就马上开自动,坏了!自动打不响,因为自动机枪每天要擦油,而我已经没有擦枪油,我又生病了几天没去处理它。枪打不响了,我直接向山下打滚,我听到我头上有炮声响,我一直滚下去,再上一个山头再滚下去,跑了两个山头没听到炮声我才停下来。我自己在山里走,我想再回去刚才的地点,因为我们有约,在哪里打散在哪里集中,我走了一圈来到胡椒园,我们刚才藏身的地点外面,就是这座胡椒园,我听到有人在叫:“同志们出来。”我慢慢的爬近,我怀疑为什么他敢这么大声地叫?不怕兵知道?当我看清楚后我吓了一跳,原来刚才喊叫的是给兵带路,以前是我们的群众。我赶快滚下山坡,他们发现了我就乱开枪,打了好久才停下来。奇怪的是他们不敢追我。

     这一天我没吃东西也没觉得饿。我心里只挂念着我的队员,不知他们是否平安?我想再回打散的地点已经不行了,没办法只好等晚上再走。晚上我才出来,爬上一座比较高的山头,希望在晚上能找到我们的同志,我想他们也只能晚上出来找吃。

     这危险的处境我竟忘记我生病,也不会发冷发热,其实我已经病了几天,仅跑一天什么病也不见了。

     我上的这座山以前是我们的大营房,在这儿曾经有过一百多位队员,现在仅剩下我独自一个人,身在旧地,眼望着这一切,物景依旧,人事皆非。我很伤心,我在那儿坐了好久,忽然我看到不远处有火光,当时我精神百倍,我寻着火光摸去,摸到很近我才停下来,听到他们讲话,其中有一位说:“文多罗已经死了,我看见兵把他扛走。”我听清楚了是早上我叫他站岗的队员阿南,我很高兴,我才冲出去,他们看到我吓了一跳,阿南高兴地把我抱起来大哭一场,他们都以为我死了,幸好全部队员都安好,我们大家都能脱险,我感到非常高兴。阿南说:“我明明看到军人扛着尸首出去,不是你一定是他们自己的兵。”我说:“假如我被打死了,军人有必要把我扛出去吗?“战争时期死人是很平常的,哪里死就哪里丢,没有人埋,等动物去吃。

     我们的情形非常艰苦,我们每天都要转移,有时一天转移两次,我们已没有战斗力,一直给兵追,没有盐、没有药,衣服烂了没法补,我们的长裤变成短裤。我们有句话:“组织无照顾,长裤变短裤。”兵已经敢在山里转来转去,我们晚上要出来找吃越来越困难,我们没有去处,生死一定坚持在这儿,因为我们一直在等总部来联系。

     有一天忽然椰壳带着三哥的信来找我们,我们大家都高兴得跳起来,我打开信一读,我顿时感到很伤心,因为信里决定只有几个人走,其他的留下,留下的只有女队员,怎么办?我和椰壳商量,他说:“人多危险性大,不如他们留下来会比较安全。”几位女队员一听把她们留下,都大哭一场,,她们坚持要跟着,她们说:“要死我们一起死,不能留下我们。”我不敢违抗命令,我只好安慰她们,我会再回来找她们,我也不知道上级怎么处理,结果我把她们留下。

     我们几个人由椰壳带路一直下昔邦,到了昔邦地区有那边的两位同志带路,他们没有枪,看上去是没有受过军训的,他们走路很随便,一路走一路采山菜,走在后面的同志也没有清除痕迹,不像我们部队走在后面的人,是一定要清除痕迹,使敌人不知我们的去处。

     我们被带到一个站,那边有很多青年,很热闹,完全没有纪律,而且都没有武器,我很奇怪,他们不怕围剿军来围剿?我见到三哥、王明等几位领导人,他们只有几支枪,我心想,假如有情况怎样来保护他们?我想三哥他们为什么会这样集中他们,不是拿他们的命来开玩笑吗?

     三哥对我说:“我找你来要你保护一位队员带信给大哥,你的任务只有安全的保护他到基地,然后我们会把这些青年带上基地。”同时增加十多位队员给我。

     三哥说:“我介绍一位老同志叶伯带路,他对这段路很熟悉情况,在路上你要听他的,他是群众。”我知道平时这些群众是不能用部队的纪律来对付的,他一生气就敢把你丢下偷跑了,我们要特别对他。

     我在那边只住一个晚上,那天晚上刚好他们打到山猪,我们吃了一顿山猪肉,还放盐。我们很久没吃盐,我看到三哥在吸烟,是佛标(Wismilak)而且看到他们存有干粮,王明还拿着一罐黄金不知他们在商量什么?三哥对我说:“我们和北加已经分开,各自发展部队,所以你们要尽快找到大哥,把这些青年带上基地训练成部队队员,以后还要你来训练他们,希望你能好好干。”

 

十八、我心爱的枪丢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一共十多人都是男队员,有两位女队员坚持要跟部队,阿月、阿娥我们以前上基地经过昔邦站,她们每天都送东西给我们吃,和我可说是老相识,她们威胁我,假如我不带她们,她们要自杀。我当时很为难,我说尽很多好话,我没有权利决定这些事情,我安慰她们,等我联系上大哥,会回来带她们,不得已把她们留下,以后也不知道她们的消息。

     我们开始走了,我希望尽快找到大哥,我听三哥说我们和北加已经分开,我想我们这么短的时间搞武装,在基地是很难立足的,上级的事我不了解。但是在我心底觉得不对,在这样的形势下来分开,是对我们很不利的,根据我的想法,在最艰苦的时期,就要更坚强的领导,分散只有失败。就像我们这队一样,不必敌人打自动的散掉。

     我们走了几天,到了伞兵港,我们发觉已经被军人跟在后面,要过河的时候,我们藏起来,我听到有汽船的声音,那时候平常人是没可能驶船,我知道一定是军人用船追我们,我命令全部队员靠近河岸,当时我们藏身处离水面只两公尺,所以在船上的人是无法看到我们,而我们要打他们却很容易。我准备打他们,这是很好的机会,我想很久以来一直给军人追,这次有机会报仇。在我意料之外,叶伯出言阻止我,他说不能打。我很生气,我想不管他,他说:“你们要打我就回去,我们这边没有退路。”另外带信的队员也说:“我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我虽然是队长,但我不敢得罪这两个人,而且出发时三哥有交待,要听这两人的话。

     没想到我运气很坏,我安排队员们把竹子绑好渡江,最后竹子完了,只剩下几根已经很湿的竹子,我以为我会游水,所以我没考虑就跳下水游过去,谁知道枪很重,再加上子弹等,约有十多公斤,游到一半我游不动了,我想跟着河水斜斜地游靠岸,没想到在不远处有旋涡,那里旋转的水会把人吸下去,我觉得被拖下去,我尽量的向上游,同时大声地喊,一次、二次、三次,最后我不得不把枪、子弹放掉,尽力地往上游,我觉得有人拉我一下,我才平安的脱离危险,我上到岸边睡下去,我的枪丢了。
我记得:“枪在人在,枪不在人不在”现在枪丢了怎么办?一队人只有我的枪最好,带路的叶伯走过来,不知道他是内疚还是什么,他把自己的步枪给我,他说:“我不必用枪,拿着,你是队长,不能没有枪。”我没办法只好接受。我离开了两年日夜厮守在一起的枪,我和枪已经结了深厚的感情。我时常做梦也梦到它。我十分痛心,直到现在几十年了,我还曾经梦见它。


十九、重逢

     我们在河边不敢耽搁太久,我们开始出发,一路上我们发现兵在极力阻拦我们,还好我们都能躲过,我们平安到达基地。

     没想到基地已被烧掉,没有人。我们在周围找,找了几天找到部队的站,只找到一位生病的阿延。他以前是我们训练的民兵,因为表现好被吸收为部队成员。我们就在那里等,还好隔天阿山(Asan)带了一队人来,我很高兴,关于联系大哥有别位队员处理,很巧,我意想不到的见到了我的爱妻青,她也是这队的队员,我想找她谈话,但是没机会,他们联系好后立刻要回去见大哥,我想留下我妻子跟着我这队,说实话夫妻俩两年没见面应该是多么亲热啊,我真的好想和她谈谈,可是我看到我妻子不敢上前和我说话,我非常奇怪她对我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冷淡?后来我在监狱里才知道,原来阿山把她留在他那队,以搞群众工作的名义,经常在一起了。

 

二十、占是叛徒

     我的队员是在昔邦才跟上我的,所以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深,我看到阿延一个人很孤单,所以我说我留下来陪延安,但没有一位队员愿意跟着我留下,他们全部都跟着阿山那队走了。我们等了两天,他们还没有回来。忽然阿伐匆匆地来了,以前也是我训练的民兵,他说:“我们晚上被兵突击,不知牺牲了多少队员”

     我不相信军人会晚上出动来围剿,按照我的经验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所以我决定要去调查,也希望能找到还活的队员。我问阿延能走路吗?他说慢慢走还可以,我当时没考虑到假如阿山他们回来找我呢?我没再考虑就决定跟阿伐去找失散的同志。没想到我这一走,就改变了我的一生,我从此就找不到部队了。

     我们三个人由阿伐带路,找到他们住的山头,我不直接上山,我叫阿伐找附近比较高的山头,我们上到山上看下去,幸好我们没直接上山,那些兵还在山头还没离开,我们就在对面山头等了一天军人才撤退,我看确实已没军人,我们才出来,我到了山头一看有三位女同志牺牲了,还照样睡着,看情形他们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打死,有三位男的,睡在地下,情形和女队员一样,我问阿伐这三位女队员是谁,他说:“是张珍、苏西、阿兰。”我看到她们的被子还在,我捡了起来跟他们盖好我说:“同志,对不起,我没埋葬你们。”其实我们也没工具可以埋葬他们。男的有一位穿着很新的军装,阿伐说:“这位是方达,砂拉越的。”另两位我就不知道了。我问阿伐他们这队的情况,阿伐说:“在队里有砂拉越队员和西加队员,砂拉越队员想回砂拉越,西加队员想回白区,他们的意思是放弃武装回白区搞工作。我们一共十六位,当时占脚痛,他过去是大哥的警卫员,因他表现不好早已消极了,所以枪被没收,变为群众。队员们都看轻他,两边都不要给他跟。”我心里怀疑到他,真的是他太可怕了。后来在监狱里,我从侥幸逃生的胜队员证明是占开枪打死这些队员的,牺牲了九位,不过我亲眼看的是六位。当时他们开会分组的时候,两组都不收留他,曾经相吵,有位队员骂他是组织不要的人,那晚他偷了方达的枪就开枪射击,幸好胜睡在茅屋的最尾边,他听到枪声,当场翻下去,逃走了。阿伐也一样滚出去逃走的。

     占开枪打死战友后,隔天就出去路边,军人听到有枪声,天亮了就来围剿,看到占来投降,占带兵上山头看被他打死的队员,然后带兵去拿我们藏起来的枪支。这些枪支是当时在飞机场仓库辛辛苦苦抢来的,因为当时占是大哥的警卫员,所以他都知道。占投降以后一直跟着兵部,由于他对苏哈多政府的功劳很大,所以他没进监牢。

 

二十一.三人分散了

     我们三个人在那个山头叫长凳栋逗留了一天,然后离开了,那时我才知道部队已经化整为零分散了。我们三人现在怎么办,要留在部队已经没希望了,由于阿延、阿伐两位同志都是孟加影的人,所以我们决定回孟加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已经不是队长,我要他们说了才算。阿延的人比较老实,对我还客气,可能他看到我甘愿留下和他作伴,有友情。

     我们三个人有两把步枪,子弹只有九枚,我们现在只有找吃求生存,我还幻想找到群众再组织部队,因为我想起领导人说的古巴革命最先只有三支枪,结果革命胜利了。我想只要有群众我们就有希望,只要能成立部队,打响了,不怕他们一定来找我们。

     我们根据方向走回孟加映,一路上遇到有吃的我们就住下来,吃完了再走。有一次我们遇到一棵树上生了很多木耳,我们吃了一个星期才走。时间对我们不重要,因为我们只有三个人很容易躲过军人的围剿,也可能军人觉得我们只是残余分子,没专来围剿我们。

     我们不知走了多少天,阿延开始生病了,我坚持等阿延病好再走,不能留下他自己。几天后我们再走,我们走出大山,到了华莪的乡村打乎(Tahuk),我们以前曾在这儿埋伏打军人,现在一片荒凉,部队没有了、群众没有了,我觉得很伤心,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失败呢?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实在想不透。

     我们来到广阔的草原,以前这儿有个有钱人叫杨蒋兴养了很多牛,军人经常来这儿打牛,我们希望也能打到一条牛,或者是鹿,在大山里只能吃树心,有时在山沟里找虾,我们耐心地等到天黑,天黑鹿才出来,我们若开枪打鹿就要尽快处理,在天没亮之前就走,因为这地方无法躲藏,我们又不能和军人对打。

     天黑了,鹿开始出来了,最先看到一对,后来越来越多我们开枪打最大的公鹿当场死掉,那只母的不肯走,约一百多公斤,我们赶快处理,肚肠丢了拿四腿。我们便向山里跑,在天亮前一定要跑进大山,不然就危险。

     我们进了大山后才敢起火烤肉,我们一边吃一边烤,太久没吃肉,我们尽量吃,今天才觉得吃得饱,吃了一整天,晚上睡得很好,谁知到隔天三人都泻肚子,我们不管还是吃,我们把肉烤干可带走,我们的目的地是孟加影。我们又开始走,我们从打乎回仙水港没问题,但是危险性很大,白天不敢走,晚上又不知路,结果我们还是选晚上走,根据天上的星星认方向,最后走回仙水港。

     我们回到仙水港最先就上苏拉民山,看见苏拉民的尸体不见了,可能甘榜人以为我们埋什么珠宝金器挖掘出来,山里尸体就会被野兽吃掉,我很生气,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阿伐说:“我们现在不是军队,不必讲纪律,我们饿得半死,我们的东西全都给人抢去,我们现在能偷就偷能抢就抢。”我没讲什么,事实上我也赞成阿伐的话。

     达雅人的水稻田都有养鱼,他们等要种禾的时候才放水抓鱼,我们先帮他们把水放了抓鱼吃,看到玉米我们也采来吃,我们拆他们的茅屋来烧火,有时还能在茅屋里找到盐来吃。达雅人不敢来围我们同时也找不到我们。

     这样的生活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的困难来了,我们的土油没了,一个地方到另一地方要带火种,遇到下雨就完蛋,我们想学古人的钻木取火,但不成功。为了生存,我们开始吃生的东西,有时抓到月光鸟,把头砍了肚皮剥了就吃。

     我们商量要怎样才能弄到火,达雅人做工成群结队,不能下手,唯一的办法就是埠头附近的树胶园,那里可能有人割胶。他们割胶一定带土油灯,把灯绑在头上。

     一个晚上我们启程到埠头,这里阿伐、阿延都很熟,我们按照沙荣路走,走进胶园,检查到有人割胶,我们就躲起来,刚好是一片凤梨地,还没结凤梨果,我们肚子饿就采凤梨心吃,第二天大清早有人来割胶,我们慢慢靠近他,到他身边就用枪指着他说:“不许动!”他吓了一跳,一直说:“不能开枪自己人。”我们听出他的口音是本地人,看清楚是阿延同乡的人,以前也是拥护我们的群众。我们向他了解部队情况,他说:“大队宋公已经完了,杨司令已经牺牲了,余下的队员和杨太太已被抓,641的连长用直升机把他们载回坤甸”他劝我们去投降,他说这位连长很好。

     那天我们出埠头时,阿伐顺路跑回他老屋,屋子被烧了,但他藏起来的东西还在,他拿出一个戒指,要求老乡帮我们把戒指卖了买山里最重要的东西如火石子、土油、衣服、云南白药等,明天晚上带东西来,他答应我们,我们把他带着的头灯拿下来,叫他今天不必割胶了。

     这一天我们觉得过得很长,我们提防他会带兵来抓我们,于是商量好晚上只有阿延自己见他,我和阿伐出大路站岗,看他是否有带兵。我们监视着大路,看到有一个人影拿着一包东西,等我们确定没带兵,阿延才出来见他,他计算买了多少钱,这些我们不管,我们接过东西说了声谢谢就要走,他说:“如果你们坚持不下最好出来,还能留下一条命。”我们哪里听得进去,尤其是我,我觉得我若落入敌手一定必死无疑,而我两个朋友觉得山里自由自在,谁要进监牢。我们三人照着沙荣路直接走回打烈,在打烈路我们看到一片树薯山,阿伐说:“我们几天没吃树薯的东西,现在有火了我们煮来大吃一顿。”我们刨了很多树薯,一边烤一边吃,提醒他们天快亮快走,他们说:“不是天亮了,是月亮”,我怕他们丢下我就完蛋了,不敢多言。

     不幸的是我言中了,真的天亮了,听到达雅人大声叫喊还放狗去做工,这下就惨了,我们在路边,四周没有地方可躲,前面是达雅甘榜,这带只有矮矮的矮青,没办法只有在矮树丛里躲起来,我们吃了一整夜,太紧张都觉得要大便,我们知道不能大便怕给狗嗅到,但没办法我们还是大便,我们在树丛里看到达雅人一队队过去,他们过完了我们就安全了。没想到一只狗闯回来,坏了,我们坐着不敢动,希望它走开,它看到我们是生人,就一直吠,当时达雅人大喊起来紧紧把我们包围住,形势十分危险,我们不得不把我们辛辛苦苦买到的东西丢了,我们希望若脱险我们再回来找,我们从树丛里跳出来就跑,可能他们看到我们穿军装和有枪,他们不敢太接近我们,我们想逃出沙荣路进入大山我们就有救了,但达雅人更知道路,不管我们转到哪儿都有达雅人拦着,跑到中午,他们叫兵来了,兵一直向我们开枪,我们被迫逃向一座山,阿伐在前,我在中间,阿延在后,我们只能慢慢爬,因为兵一直开枪,最后我们被围在山头,我们爬到半山,阿伐不见了,这个地方只有他熟识,他不见了剩下我和阿延,我们不熟路,我对阿延说:“你爬上山躲起来,我在这里应付他们。”我也实在走不动了,我钻进草丛中清除痕迹,我就躺下去,不久,我看见雪白的长刀在我脸上晃来晃去,我什么也没想,被发现要抓要杀随便,我已没能力反抗。一组过去了从我的脚后边走出一条路,又来一组从我头上边走出一条路,奇怪他们竟没看到我。不久我听到有对枪的声音,声音很远不是这山头,我想一定是阿伐和他们对上了。

 

二十二.挣扎在生死线上

     我等到晚上才出来,我已经一天没吃喝,但我不敢走怕阿延他们回来找不到我,肚子实在很饿,我采了较嫩的树叶充饥,等了一个晚上他们没回来,我只好爬回树林里睡觉,我想若他们今晚没回来我被迫就走了,要去哪儿呢?我身上只有一把刀一个食盒,我决定走出坤甸路才有生存的希望。到了晚上我一个人被迫大胆地照大路走,我从打烈走出沙荣路,一直向埠头走去,走进神庙的后山,向西南走就能走出坤甸路,什么时候能走出去?那就不知道了。我慢慢向上爬,爬不动了,因为肚子太饿了,我躺下想睡觉,哪里能够睡呢,已快天亮了,我不得不尽量向上爬,我看到山南姜,我剥开来吃它的心,并装进食盒里,南姜心很辣,觉得很好吃,我爬了一天才爬到山顶,这样的情形怎么能走出连绵不断的山脉呢?我在石头上睡着了,我看到城市那边的烟火袅袅上升,好像闻到白米饭的香味。

     我想这时候我父亲经常坐在厨房里吃饭,那天我要走的时候,我还到厨房叫他老人家一声,现在不知他老人家怎样,是否每天还去报到?我想睡在大石头上永远不再起来,我觉得没勇气起来,我在大石头上睡了一整天,我想了很多,我们党领导人是怎么搞的?在这么短的武装斗争就结束了?我只有两条路:第一、死在这儿,没人知道,但我父亲他老人家一定每天要去报到,这样会长期害了他。第二、出去给反动派抓,生死由苏哈多军队决定,我知道根据我的情况军人一定不会让我活。我对死不大关心,因为从我决定参加武装斗争开始,我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最后我决定走第二条路,革命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为了我的父亲和家庭负责,我死也得死在城市,让大家知道文多罗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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