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
一、难忘的岁月 4:一个女兵的经历 四:
十八,马罗河和撑船;十九、心戚戚,情忧忧;二十、祝愿
十八、马罗河和撑船
对马罗河(原名Sungai Embaloh,伊班人又叫Sungai Kanjau),这条印度尼西亚最长的河流卡普亚士河上游的北支发源河,我还有种不时萦绕脑海中的情与景,那就是在河尾下大雨山洪爆发前,原本在两岸秀丽山峦中缓缓流着的清澈见底、文静的马罗河,骤然间山河变色,橙色的浑浊的泥浆水从河尾夹着千钧气势,汹涌澎湃,飞泻而下,水未到,轰!轰!声早已袭来。有时,我特地到河边静静的观察着这情景,一个个浪头的冲泻、飞奔真是快极了。我数学不灵光,不能很好的估计这浪头的飞奔有多远。有次找来了阿禄就问他,他说,据他估计,一个浪头的速度每秒钟有六、七丈。面对着这汹涌的山洪河水,我得提高警惕,绝对不可跌进河里,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不幸事。撑船的同志,面对这种情形,要赶紧把船和船上的货物搬上岸去,不敢与河水对着干。其实,多年的水上运输,也曾多次出事和损失东西。
马罗河在我国人民反抗外来统治的斗争史上曾留下重要的诗篇。在十九世纪反抗英殖民主义斗争时,英勇的伊班群众曾经在这里建立过营地。今天在马罗河左大支流Tekalang一带还留着他们当年生产时种的许多榴连、龙眼、山竹、橄榄、冷杀、尖必腊、红毛丹等果树,留下他们用过的瓮、盘、碗等器皿;在20世纪六十和七十年代北加里曼丹风雷激荡岁月时期,她像似延安,她是北加人民军总部及北加人民军第三支队成立的地方。马罗河这面红旗,在当年曾有力地鼓舞国内各条战线坚持斗争的信心,马罗河更成为国内第三省同志日夜向往的延安。马罗河啊,马罗河!您那丰富的鱼猎和果实,曾给了我们许多粮食;您重要的地理位置和肥沃的土地,更让我们生产了许多稻谷和杂粮;您那川流不息的河水,又是我们运输的好航道;而您那汹涌澎湃的浪花,正锻炼我们成长:您那隆隆的水声更像似北加里曼丹丛林中的战鼓声,激励和鼓舞我们勇敢地向一切困难作斗争!马罗河啊,我们永远忘不了您!
在重返社会多年后的今天,每当我回忆起往事时,总是忘不了马罗河,忘不了在这里发生过的难忘事迹。同时又让我深感难过的是,至今曾为了捍卫这面红旗而献身的可敬罗平支队长(原名沈智威)、建国副中队长、刘小雄队长、华联队长(原名蔡安明)、利民队长、丘志雄队长、徐锦木同志等等……还埋葬在异国的马罗河岸边的小山岗上,在那参天大树下默默地盼望着那缓缓流去的马罗河水早日给他们带来祖国春天的讯息。
说到边区生活,如果没有提到撑船,就使我们的生活,失去了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边区的生产点都是沿河而建,愈建愈河尾。这主要是因为交通运输造成的,不在河边粮食没办法运。所以选来选去,还是在河边,这在战略上是需要探讨的。当时罗平被突击牺牲时,有几个撑船的同志正撑着船下,听到枪声后才没再前进。要不然就不是罗平牺牲,而是这组同志牺牲了。所以不论是沿河设点或利用河来运输,战略战术上都潜在着危机,因为敌兵可从后山绕过我军的左右两岸的前线哨站,直插我后方河边,就可在沿河很多地方突袭我军。
撑船在边区是项重要且吃重的工作,撑船老哥们,个个都必须身强力壮,矫健灵活。因是与马罗河水对着干,那可不是件易事,顺水下时,还算轻松些,但遇到浅滩,还是要拖船。逆水而上时,就吃力了。急流无情,不用心,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一翻船,粮食、物件就出问题,尤其是枪支。所以遇到某些地方,要下水控制船之时,马上就得跳,情急之下跳水,往往对撑船的朋友造成身体上的伤害。水急时,浅滩处,逆水向上撑,那得大家齐心合力,拧成一股劲,齐心奋力拉。我不会撑船,但不时有坐船,坐在船里看着同志们用力撑,往往是不自在的,他们在那“嗨呵,嗨呵”地吃力地撑,奋不顾身地跳水拉船,我坐在船里总觉得自己也是在使劲出力,在心里帮着他们出力。所以,我们都很尊敬这些撑船的大哥哥们。
边区会撑船的老战士很多,我还记得有老班长、小明、国光、光明、联玉、志明队长、保林、忠明队长、李山、亚福、天善、亚林、取胜等;女同志则有阿莲和珍娜,这两位女同志是不简单的,多亏她们了。珍娜到现在身上还留着当时跳水拖船时被河中石头撞到的内伤。用肉体(同志们都是赤足跳下水)对着坚硬锋利的石头,造成伤害的巴仙率是很高的。
我们国内去的同志,第一批暂时没被调回国内的男同志,身体强壮的也都调到运输队工作,他们是必公、志英、曾忠等,必公当时也是运输队的队长之一。
对撑船的种种遗情,我第二次上边区时,有条件和思英(蔡美英)合作,写成一首《撑船歌》。这首歌的歌词是:
山高水深 急流湍哟,老哥我挥起撑杆把船撑
水面平静 我悠闲 ,急流险滩难不倒
我撑头来 你把舵 ,险滩过了一个又一个
急流险滩 难不倒呀,运输任务完成了归途心欢唱支歌
xxx xxx
山高水深 急流湍哟,小弟我拿起桨来把船划
水面平静 我悠闲 ,急流险滩难不倒
我把舵来 你撑头 ,险滩过了一个又一个
急流险滩 难不倒呀,运输任务完成了归途心欢唱支歌
至今,每当我自个儿(只有我会唱)唱起这首歌时,那难忘的一幕幕就仿佛又显现在我眼前。
总之,在边区的两年多,虽然有考验,有磨炼,有许多不顺心的事,但也留下了许多不能磨灭的回忆。有的更是成为我生活中惯性的思维,比如一看见森林,我就自然地搜寻我所熟悉的事物;一看见清澈见底的河,我就飞快闪过马罗河的情景;一看见稻芭,一种对劳动的特别情感就涌现……等等。
波涛滚滚,浪涛涛,马罗河边,武装红旗迎风飘……,别了,马罗河,边区劳动时的歌声,山洪暴发时的轰鸣声,悠悠然的远了,随着生命时光的流逝,印象也淡了。让它飞进时光的隧道里,记进史册的长河中,成为后人的故事吧。
十九、心戚戚,情忧忧
17年的部队生活,我有两次心情沉重时期。第一次就是我们少数人留在边区,又分散在各个工作岗位。本来,已是寂寞苦闷,希望从外边听来好消息,可是听到的却往往是揪心撞肺的不幸事,在两年左右的时间里,先后倒下几十个战友。我自己分析,印尼空军轰炸老新点,我们匆匆的会合,匆匆的分手,在大力为创建鲁让根据地而奋斗的战略思想指导下,在第二省边界与第三省国内积极开展杀敌夺武、民族工作及边区群众工作。由於太缺乏经验下造成太多的失误(其中有一点是太相信民族群众),给我军带来严重的损失。交通员捎来的往往并没有多少喜讯传来,反而是死讯连连。第二支队的同志,很快就传来练红、敢斗(这两位是很优秀的兴化同志),贯长虹等先后出事捐躯。还有第二支很多同志,如海洋(郑万灵)、林英(杨玉琴)、小圆、小莲(余素梅)、丹容(李雪蓉)、鲁恩(叶片青)、华新(叶贤畅)、木光(林云辉)、鲁洪(刘德庆)、海涛(刘进想)、方旋(刘瑞珍)……等,还有很多我不记得名字了,也一连串的牺牲,群众也被非常残酷地迫害。我们刚倒回中游的同志也有被敌兵夺去生命。他们是铁军、坚持,必公、耶谷、杨子荣(陈源喜)、施学之(邱少群)、尤金(温尤金)、天来、明思(刘海金)、友如(黄尔兴)、……等。到我两年三个月后倒回国内,这些人都已不在人世间,永远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还有就是益利(原名蔡少祥)和工青(余泰古)在执行联络任务途中,因吃癞蛤蟆中毒死;我们边区部同志去南边工作,也一次全军覆没,被坏群众砍死四个,他们是亚莲(范亚钊)、尽忠(陈仲华)、秀明、宋苗枝(杨立夫)。每每听到坏消息,我的心里往往不是阵阵的紧缩,就是坠着下沉。不易呀,实在是不易看到光明的前途。我们自己边区也是困难重重,老弱病号守候边区,不时就会有心戚戚,情忧忧的思想情绪侵袭着我。
第二次是在和谈之后,连贵没出去,我们也没出去,“围剿”重点压向OMT。我们长时间处在反复“围剿”行动中,首先是战荣(何秀荣)在阿山港上一边的龙岩坡联系群众时牺牲,接着红坚(雷月梅)、学恩(朱宋盘)在广东芭发富港牺牲,坚红(潘启坚)在乌也路牺牲,思恩(余志发)、武群(Ubong太太)在乌也河尾支流Bunau牺牲,还有民军(江海佳)、重林(欧官民),小文、坚正、志武、百炼、小锋,接二连三牺牲,还有一些忘记了。太多的牺牲造成我的迷信,那时,我和老余很常在广东笆、乌驿路和后埔巷后山一带连成一片的低芭森林活动,傍晚时分或下雨扎营时,时常会抓到乌龟。我有一段时间,连连抓到乌龟都有同志牺牲,抓几只,就牺牲几个。最后一次抓到时是三只,刚捉到,我心里有鬼,嘴上马上和老余叼念着,糟糕!不知是不是又出事了。心里当然希望不会有事,但仅过不久,收音机就报来,我们三位同志中埋伏献身了。他们是百炼(江玉英)、坚正(江秀琪)、志武(邵火祥),啊!此情此景我的心怎么不揪,怎能不沉!
二十、祝愿
这篇文章的写成很费劲,因时间隔太久了,大家都淡忘了,而且和我们一起上边区的朋友,好多都已牺牲或去世了,就是活着的朋友又分得很散,有的能在一起的又没有认真的去回顾,因此,很难收集资料。
但是,马罗河边区的历史,是我军史上的其中一个重要篇章,如没人写下来,我特感可惜。因此,我总有个心愿,一定要把它写下来。所以,在今年(2003年)三月的学校假期里,特别从民都鲁出古晋找来文诗夫妇、贤定夫妇、珍娜、天善等,一起回忆着当时的种种情景。
对于1968年上边区长征途中的种种准确资料和时间,主要都是来自贤定,因当时他是主要负责人,而他记性又好,对于路线、地点、过程,记忆比较完整。其他拉拉杂杂的,是由其他朋友们并凑而成,有些情与景是我长时间来,常常捕捉的心情意念,今天实实在在的把它抓住,放进这篇文章里与有兴趣者,共享那曾有过的久远时光里的场景。我写文章有个好帮手,因我文思一来,手跟不上脑,文章写得极为潦草,错字、漏字等不少,而我的阿禄就非常耐心的帮忙我修修改改,为它整容、打扮,才让它展现在朋友们面前。同样的,这篇文章也是在他的不断鼓励下,催促下,修改下,补充下,校对下,才完成,我谢谢朋友们的鼎力帮忙,终于完成了这篇长久来的心愿之作。
至於最后的告别边区篇章有《空降和撤退》重回国内的故事,已有泽珠姐执笔我就不再写了。希望当年曾共同经历过那难忘岁月的老友们,也将各自最刻骨铭心的故事都写出来,共同汇集成册,也算是我们这些曾为理想献身者在这一方面历史上的部分记录吧。祝愿老友们都好好保重,共同渡过美好的晚年。